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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軒臉色大變，喊道：“姐，你小心點，我找爹爹娘親去！”說完疾步跑出門外。

那客人咧嘴笑道：“好啊，把你們爹娘找來，我一并教訓。”提劍又掠上前，劍尖直挑蕭正禹咽喉。

蕭正禹向旁一躲，做個鬼臉：“你那什么七殺門，我聽都沒聽說過，還想教訓我，別丟人啦。”

她一邊說，一邊滿屋子上躥下跳，將桌椅都掀翻了，引得四周驚叫不絕。掌柜和說書人嚇得躲進柜臺后面，客人們有的朝外跑，有的和那客人相熟，也上前幫手，卻被眼前比猴子還活潑的女娃弄得暈頭轉向。

“來啊來啊。”蕭正禹扒著眼皮，朝幾人翻了個大白眼，轉身又往樓上躲。

站在樓梯上的小少年臉色發白，駭然叫道：“你們……你們不要打了。”

蕭正禹瞧他呆呆的模樣，一把抓住他手腕，一起逃上二層，邊跑邊說：“那些人哪會聽你的，不知道逃命，還呆站著等死，你怎么這樣傻的？”

身后腳步聲緊隨而來，兩人卻跑到了走廊盡頭。

蕭正禹驚道：“糟了，爹娘怎么還不來？”轉頭看看那小少年，拍著腦門說，“我娘當年英雄救美差點沒命，但好歹救的是我爹。我英雄救美救了個不認識的，那不是虧大了？”

小少年驚慌萬分，兩眼都泛起紅，此時聽她一通胡說，也不由哭笑不得，心想這女娃最多十一二歲，腦子里怎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

這時，眾人已陸續追上來，見兩人退無可退，便放慢了腳步。當先那人惦著長劍逼近，看蕭正禹一眼，不懷好意道：“還沒人敢在姑奶奶面前撒野，先收拾你這小野猴子。”

蕭正禹雙眉一豎，使出爹娘教過的路數，朝人一陣踢打。無奈身量不足，下一刻便被拎著衣領提起來，她便抓住那人手腕，一口咬下，對方立即慘叫出聲，抱著手腕退后。

“他娘的，等會兒挑斷你手筋腳筋，看還鬧不鬧騰。”那人火冒三丈，手中劍花一挽，直朝跌在地上的女娃掃來。

這一劍若是砍實，不死也是殘廢了。

“別！”旁邊的小少年大駭，想也未想，伸手去擋劍鋒。

對方劍勢不減，眼見他一雙手掌要被削斷，忽見走廊另一端的房門開啟。一道身影從中躍出，還看不清她使得什么招數，刺向小少年的長劍便飛彈出去，插入墻壁數寸。

緊跟著一聲慘叫，持劍的女人竟像被股大力推搡，徑直從欄桿翻下，重重摔落一樓地板上，昏厥過去。

“娘親！”小少年驚喜萬分，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拉起蕭正禹，躲向來人身后。

蕭正禹抬頭看去，發現這個人滿頭白發，臉孔卻很年輕，看上去比自己爹娘大不了幾歲。

“你……你是什么人？”見識過她高絕的武功，七殺門眾弟子的氣焰登時滅了半截，面面相覷，都不敢上前硬拼。

白發女人長身而立，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一人壯著膽子問道：“你笑什么？”

白發女人答道：“笑你們議論了符青半日，卻不識得符青的模樣。”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就連蕭正禹也倒吸口氣，睜大雙眼看向她。

“你……你是符……符……”

“沒錯，我是符青。”白發女人說。

“符姨，原來你就是符姨！”蕭正禹忍不住叫了一聲。她沒想到，自己能在這里遇見符青，面前這個高大的白發女人，竟就是爹娘常掛在嘴邊的朗月樓第一任樓主符青。

符青聽到這稱呼，疑惑地皺了皺眉，望向一臉燦爛笑容的紅衣小姑娘：“你叫我什么？”

話音未落，卻聽身后破空聲響，竟是七殺門眾人趁她回頭的工夫，舉劍突施偷襲。

“小心背后！”蕭正禹同那小少年齊聲喊道。

方寸之間驟然發難，尋常人絕不可能毫發無損。但符青好像背上生著眼睛，拔劍后刺，已刺中當先那人腹部要害。

與此同時，只聽一道冷厲男聲響起：“哪個傷我孩兒？”瞬息間，蕭琮與冷寂云從客棧外掠入，眨眼便登上二樓，各自出掌擊翻兩人。

余下一人被冷寂云扣住喉嚨抵在欄桿上，臉色慘白，色厲內荏道：“我乃七殺門入室弟子，你若殺我，便是同七殺門為敵。”

“七殺門？”冷寂云瞇目哼笑道，“回去告訴你們門主，三日之內，來龍棠山給本座一個交代，否則，便是同血閣為敵。”

“亦是同朗月樓為敵。”蕭四幾人隨后趕來，冷然補上一句。

“血閣？朗月樓？”對方瞠目結舌，險些將眼珠子瞪出眼眶，駭道，“你們……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江湖上誰人不知，血閣與朗月樓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平分武林天下。別說他們七殺門一家，便是十個門派聯起手來，也不是它們當中任何一個的對手。

本以為只是對付兩個黃毛小兒，不料卻捅出天大的簍子。若真得罪了那兩尊大佛，慢說他們肯不肯罷休，就是回去七殺門，門主也必不會輕饒了自己。

見冷寂云臉色愈加不善，那人也不敢再問什么，連滾帶爬逃出門去。

小少年怯怯地探出頭，看了蕭琮和冷寂云幾眼，揪著符青的衣角低聲道：“娘，他們的武功好厲害，好像……不比你和爹爹的差。”

符青的目光始終落在蕭琮身上，復雜難辨，聽了這話，揉著小少年的腦袋笑道：“傻孩子，他們是武林中威名赫赫的冷閣主和蕭大俠，武功自然要比娘親和你爹爹高得多了。”

小少年“啊”地一聲，也和蕭正禹初見符青時一樣，訝地說不出話來。

聽到熟悉的女子嗓音，蕭琮呼吸頓滯，猛然轉頭。

她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女兒和七殺門弟子身上，沒注意到靜默站在一旁的符青。此時看清了對方面容，她一眼認出，卻不敢信。

蕭琮啞聲問：“……大姐，是你嗎？”

符青眼中積起隱隱水光，良久，點頭笑道：“琮妹，許久不見。”

“真的是你，你沒有死，我知道你不會死！”蕭琮雙目通紅，緊抓住她手臂。她看得出來，符青的傷勢已愈，武功也恢復了大半，只是一頭白發無法再轉烏黑。

符青道：“多虧江臨帶著我四處尋醫問藥，遇到了云游的神醫，否則怕要當一輩子無知無覺的活死人。”

蕭琮道：“鳳九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符青“嗯”了一聲，望著門外笑道：“他來了。”

鳳江臨甫一踏進客棧，便被滿地狼藉驚了一跳，轉目四望，竟瞧見許多久違的熟悉臉孔。

“你們怎么……”鳳江臨滿眼震驚，愣怔在門口。

“九爺，十幾年不見，連我們都不認得了？”蕭七最先回過神來，拉著他上樓，又轉頭招呼其余人道，“這回好了，該來的全來齊了，大家有什么話要敘，都進屋再說。”

眾人點頭，一同往二層客房去。

蕭琮看了自家閨女一眼，沉著臉道：“先出去和大家玩，今天的事，回頭再好好問你。”說罷也和冷寂云進了屋。

蕭正禹習慣了似的渾不在意，轉頭對小少年道：“原來你是符姨的兒子，怪不得我一看見你就覺得面善。你叫什么名字？”

“符均。”少年有些靦腆，垂著眼睛問她，“你剛才沒有傷到吧？都怪我不好，你爹娘會不會責罰你？”

蕭正禹道：“不怕，我都被揍皮實了，指不定是我屁股疼，還是我娘手疼呢。”

符均被她逗笑了，斯文地掩著嘴角。蕭長軒站在樓下擺手，喚他們出去一道玩，蕭正禹便拉著符均，一路奔到外間的草坡上，和眾多小伙伴嘻嘻哈哈地打鬧起來。

“均哥哥，這個送你。”蕭正禹湊過來，手從背后拿出，把她剛剛找到的小禮物塞給符均。

符均看著手里紅艷艷的鮮花，奇怪道：“為什么送我這個？”

“因為……”蕭正禹支著下巴想了想，笑嘻嘻道，“因為你跟它生得一樣好看唄，唉喲！”話沒說完，便被人揪著一邊耳朵拎起來，回頭一瞧，又嗷嗷哀叫道，“爹，疼啊！”

冷寂云這才松手，彎下腰道：“才多大點年紀，就知道討男孩子歡心了？”

符青和蕭琮隨后過來，見了這一幕，符青大笑道：“琮妹，看來你我還有緣做個兒女親家。”

蕭正禹尚不懂事，只會一知半解地和人玩笑，符均卻已是情竇初開的年歲，聞言兩頰漲紅，心里埋怨蕭正禹害自己出丑，丟了紅花跑開。

蕭琮對這閨女也是沒柰何，還未開口，卻聽蕭四道：“這恐怕不行。”

符青奇道：“怎么不行？”

楚硯之隨后近前，笑道：“真要訂娃娃親，怕還是個大陣仗。”說著朝遠處一指。

蕭琮疑惑望去，見幾個孩童正在草地上相互追跑，仔細一瞧，好幾個男孩手里都攥著朵花，顯然也俱出自蕭正禹之手。

不知該夸她細心還是怎么，這幾朵花竟是赤橙黃綠青藍紫，朵朵不同。

“這臭丫頭。”蕭琮才想斥她幾句，卻見蕭正禹刺溜一下鉆進長可及腰的草叢中，三下兩下轱轆得好像泥猴一樣，蕭琮啞然失笑，倒罵不出了。

蕭七看得樂不可支，嘖嘖嘆道：“這閨女不得了，以后準是個花花娘子，三夫四侍左擁右抱。”

蕭琮哭笑不得：“丫頭可比她娘出息。”

冷寂云聞言瞥她一眼，挑眉道：“想左擁右抱還不容易，本座親自幫你物色幾個？”

蕭琮聽得一激靈，連道：“不敢不敢。”

“不敢？”

蕭琮忙又改口：“是不想。”

說話間，忽聽遠處哇哇兩聲大叫，草地從中間一分，一團身影猛然跌了出來。蕭正禹捂著肚子縮在地上，痛得直打滾。

緊跟著又是一團絳紫人影飛出，落地才看清是個男孩子，容貌和符均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年幼了兩三歲。

男孩子手里掌著長鞭，拿辮梢頂著蕭正禹的下巴，冷冷問他：“你剛才欺負我哥哥了是不是？”

蕭正禹看他長相，便猜到也是符家的兒子，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跟他開個玩笑。”

男孩子眼睛一瞪，掃著其余人手里捏著的花兒，諷刺道：“你也是跟他們開玩笑？”

“是是是，呃，不不不。”蕭正禹點點頭，又把頭搖得好像撥浪鼓，哄道，“你先把我放開，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

男孩子哼哼兩聲，一臉鄙夷，勉強收了鞭子讓她一骨碌爬起來。下一刻，他忽地臉色一變，只覺大腿手臂上簌簌發麻，不消一刻就渾身不能動彈了。

見蕭正禹一副笑瞇瞇的樣子，他頓時明白過來，怒道：“你敢給我下毒？”

蕭正禹知道他現在喊得響亮，其實已是沒牙的老虎，一點兒也不怕他，不懷好意得打量他一陣，靠近道：“只是麻藥，我跟你無冤無仇，怎么舍得下毒害你呢？”

男孩子一臉羞憤，罵道：“潑皮！無賴！再不放開我，小爺扒了你的皮！”

蕭正禹堵著一只耳朵，仍震得耳邊嗡嗡直響，卻不著惱，咬著根草葉嘟噥道：“我這就放你，但你要答應我，不許再動手打人。”

男孩子氣得鼓著臉，撇開頭算是默許了。

蕭正禹便舉出一只小瓶，倒出里頭的藥末，湊在他鼻端吹了吹。男孩子猛地一嗆，捂嘴打了兩個噴嚏，才發現手腳都有了知覺，再一抬眼，見衣襟上不知何時也插了一朵紅艷艷的花兒。

知道是蕭正禹搞得鬼，男孩子眉毛一豎，喝道：“你回來！”

蕭正禹早跑出兩丈開外，這會兒停下來哈哈大笑道：“你長得好看，性子又潑辣，我最喜歡你，娶你做大夫郎，旁的人做小！”說罷轉頭又跑。

男孩子聽她嘴里不干不凈，氣得臉龐泛紅，鞭子一甩便追了上去。蕭長軒見狀大急，喊道：“姐，你快回來！”猶豫一會兒，便即跟上去。

符均怕弟弟惹出什么禍事，也跟著去看，其余幾個孩子紛紛上前湊熱鬧，不一會兒就奔到了草坡另一頭，吵吵鬧鬧不亦樂乎。

蕭琮直覺管不了了，蕭七一臉復雜地對她道：“還好我家生的是個閨女，不然也逃不出這丫頭的手心兒。”

才說完，身后便有個軟糯糯的童音喊了聲娘親。蕭七眉開眼笑地半蹲下來，抱起自家娃娃。

“娘親，好看。”才剛五六歲的女童扎著兩只螺髻，白胖的小手舉到蕭七面前，手里捏著的赫然也是一朵花。

蕭七目瞪口呆，楚硯之卻“噗”地笑了出來，道：“正禹這丫頭不簡單。”

蕭琮嘆道：“混世魔王。”

冷寂云也嘆：“紅顏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