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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都留在了墓地旁,借著一點點微弱的月色,安知靈蹲下來坐在草地上,拔了手邊兩根雜草打發時間,謝斂站她邊上望著遠處的墓地。
“你們翻她棺材是為什么?”她忽然小聲問。
謝斂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冷淡:“還是不知道的好。”
安知靈安靜了一會兒,像是按捺不住,又問:“和訂婚宴有關嗎,還是——和少堡主的死有關?”
謝斂低頭瞥了她一眼。見她又低下頭,撥弄著地上的雜草:“你那時候說他是堡里最安全的人。”顯然也是聽說了百草散的事情。
“你覺得是誰?”謝斂忽然問。安知靈抬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下毒的人,你覺得是誰?”
這倒是第一次有人問她的意見。
安知靈絞盡腦汁地想了想,但顯然并沒有什么成果:“我想不出來……”她放棄道,這霍家堡里霍思遠算是最與世無爭的一個,她確實想不出什么人會跟他過不去。
謝斂點點頭:“我之前也是這么想的。”
“那你們現在……”
“霍公子的病有一部分是從娘胎里帶來的毒。”
安知靈反應倒快:“有人給霍夫人下毒?”
謝斂沒應聲,今晚說得已經太多了。
遠處傳來“吱呀”的響聲,顯然是岑源那邊驗完了尸。
二人還未走近,就見他神情疲憊,收拾了地上的東西,從棺木旁跳上來。他們今日趁著夜色上山來,他特意換了一件灰色的長衫,如今這身衣服早已是塵土滿身,還沾染了一股散不去的尸臭味。
也是難為他一個大夫臨時充當了一把仵作。岑源解了面上的帕子,往身上抹了幾下。
“如何?”
“不虛此行。”岑源神情十分難看,連帶著謝斂臉上的神情也是微微一變,還未來得及多問,又聽他說,“你在這兒將余下的收拾了,我先回去換身衣服,旁的等你回來再說。”
謝斂知道他喜潔,也沒有勉強。等他走了,一人將墳地恢復了原樣。
安知靈本想跟著岑源一塊回去,但也實在受不了他身上這股味道,干脆留下來等著謝斂一道。
二人將那霍芳華的墓地恢復如初后,已近凌晨。
忽聞山下萬籟俱寂之中,隱隱傳來一聲鐘鳴。二人心中俱是一跳,轉身從山上往下看,只見原本山下漆黑一片的府宅,突然間亮起了燈,一盞接著一盞,隨即就點亮了整個霍家堡,燈火如晝。
安知靈聲音一顫:“為什么半夜鳴鐘?”
一旁的人沉聲道:“喪鐘。”
高塔上的鐘發出了一聲又一聲的悲鳴,想必已驚動了半個城東,五聲之后,鐘聲平寂了下來,連人聲都仿佛遠了。他們站在山風大作的山腰上,底下連綿的燈火如同織起的火海,眾生萬物,都在當中生死輪回,不得解脫。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我放前面太長,放后面也太長,干脆拎出來單成一章,所以比較短小。
第15章 十五
霍英死了。半夜死在他自己的臥榻上。
當晚屋外守夜的下人隱隱聽見屋里有微弱的□□聲,隨即就是桌椅瓷器摔落的巨響。輪值的守衛當即撞門而入。可惜等他們進屋后,屋里的人已經沒了氣息。
他不是在睡夢中死去的,直到最后一刻,他睜著眼睛,目光里還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
謝斂回屋換了身衣服,到白虎堂的時候,堂中已經聚滿了人。
這回不同于霍思遠死的那晚,凡是留在堡里的霍家人幾乎都齊了,再加上堡內各層的管事和駐扎在城里的幾個分舵主,零零總總近五十人,一時間擠滿了這間廳堂。
他到門外時,被外頭的守衛攔了下來。岑源坐在堂正中央,聽見動靜,側頭看了過來,見到是他,起身朝著大堂上首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拱了拱手:“霍前輩,堂外是我師弟謝斂。”
半年前的訂婚宴上,霍家與霍英一輩的幾位叔伯都盡數過世,這半月來,霍思遠與霍英又相繼被害,再往上推,就剩下一個多年不曾過問霍家事務的霍正天此時能出來主持大局了。
早前謝斂帶了武遺書下山的消息到霍家堡,勉強算是半個知情人,霍天聞言一點頭,叫人放了他進來。
他一進屋,就看見岑源正替霍芷把脈,半晌又取了一根銀針出來,扎破了霍芷的指頭,引出了幾滴血滴在碗里。這屋里幾十個人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的動作,只見他取出了那點血水之后,拿手帕沾了一點,放到燈油上點燃,不過一會兒功夫,謝斂便聞見空氣里漸漸彌漫出的雨后青草味。
他聞見了,這屋里其他人自然也聞見了。一瞬間,不等岑源開口,屋里眾人的臉色已是瞬息萬變。
“這不可能!”羅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可思議地望著那已被燒成了灰的絲帕。只是還
未等她發作,站在上首的霍正天已朝四周喝道:“還不給我將這毒婦拿下!”羅綺卻是一聲更厲:“我看誰敢動我!”
這屋里有年輕弟子還尚是一頭霧水,同一旁的人低聲問道:“這是怎么了?”旁人搖搖頭,示意此時不便與他多說。
羅綺那一聲怒斥之后,屋內幾個下人還當真被她喝退了一步,畢竟無論如何,她還是這霍家堡的當家主母,一時未弄清楚狀況倒是無人敢上前。
可這時候,霍芷身旁一人一把將她反手押在地上。羅綺大驚之下沒有防備,等要掙脫,還如何能動分毫。
董寄孤神情緊繃,厲聲道:“解藥!”
羅綺恨聲道:“莫說這毒不是我下的,便真是我下的,百草散又何來的解藥?”
天下皆知百草散無藥可解,她此時一說,卻依舊還是叫堂中諸人心中具是一沉。
今日凌晨霍英叫人發現死在房中,這一回中得卻是千真萬確的百草散。
堡中查驗了他的起居飲食,最后在他每日所服的藥渣里發現了百草散的粉末。眾人皆知霍思遠死后,霍英的藥食只有羅綺與霍芷經手,一煎一驗,絕不經手他人。如今霍英毒發身死,霍芷中毒,下毒之人可以說是確鑿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