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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靈一愣,才想起從剛才到現在,眼前的人無論是抬手擋劍還是整理領口都是用的左手,每當想抬起右手的時候,手指都有些微顫抖。但端陽右手完好,并未負傷,這個動作只能是身體當中“借宿”之人,生前的習慣使然。
對方低頭看了這具身體完好無損的右手一眼,目光中轉瞬間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右手有傷的人太多了?!?
謝斂無所謂的轉開眼:“我本來也沒有十分把握說你就是顧望鄉?!?
顧望鄉眉頭一皺,安知靈卻目光冷冽地望著他:“你殺了端陽之后搶了他的身體?”
聽了這話,眼前的人又露出了譏諷的神色,他重新伸手扯開剛攏上的衣領,露出那道傷口來,指給他們看:“我若能憑空拿得住刀,還回稀罕他這具身體?”
謝斂道:“所以是申天工殺了端陽。”
“申天工?”顧望鄉皺了皺眉,“你不是說那小子叫杜……”他嘴張了一半,終于意識到之前是哪里出了問題,眼風掃過冷聲道:“你之前詐我?”
謝斂不為所動,繼續道:“你殺了申天工之后,見我們趕到先是避開,但最后又折了回來,因為你對我們有所圖?”
顧望鄉冷哼一聲,方才抱著手臂側過身道:“我醒的時候,這小子已經死了,他生魂未滅,我便借了他的身子出手幫了一把,好叫他能安心輪回轉世去,也算各取所需罷了?!?
“你想借著他的身子出去?”安知靈與他實話道,“這地宮陰氣沖天,算是半個黃泉地府,才能叫你因緣巧合借尸還魂,若離開此地,一出地宮你就會魂飛魄散。”
顧望鄉不屑道:“這整個地宮都是我一手規劃所建,若我想要離開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為何會死在這兒?”謝斂淡淡問道。
他一問完,顧望鄉的臉色瞬間黑了三分,許久答不上話來。安知靈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你不會連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顧望鄉有些煩躁,避而不答轉而與她湊近了些:“你身上有塊聚靈石?”
安知靈一愣,恍然大悟道:“你原來是這個打算?!彼龘u了搖掛在腰間的金香囊球,“你想附在我這聚靈石上出去?”
這倒不是什么難事,不過:“我為何要幫你?”
顧望鄉目光在他二人身上一轉,最后停留在了謝斂身上,不等他開口,便陰測測道:“我雖不能將你怎么樣,但如方才外頭那人一般,將你情郎的性命留在這地宮中,可是輕而易舉?!?
他此言一出,眼前二人皆是愣了一愣,隨即謝斂面色難看,嘴角抿緊,像在極力按捺著什么情緒。安知靈卻是強忍著笑意,故意道:“你這樣說,倒確實叫我為難?!?
謝斂低頭橫了她一眼,忽然聽見上面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似乎正有人往這兒過來。安知靈顯然也聽見了動靜,這墓中現如今除了他們就只剩鐘禮、鐘游還有杜萬項和紅滟四人,她轉頭想在這附近找個岔道避開。
顧望鄉見她如此,雖不了解前情,但也琢磨出了幾分他們的處境,慢悠悠道:“不用找了,這前面就是主墓室,他們既然已經到了這里,你此時回頭必定要撞上他們?!?
在不知他們幾人來此的目的之前,為防卷入康王與天子的朝堂之爭當中,謝斂也不欲與他們打上照面:“你有辦法能叫我們脫身?”
顧望鄉輕蔑一笑:“我對這地宮了如指掌?!?
安知靈干脆道:“走,若今次能平安從這地宮出去,我就帶上你?!?
商定之后,三人繼續朝著墓道深處走去。果然此地距離主墓室已經不遠,不過一會兒功夫,眼前一扇小門,顧望鄉推開門后,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門后一處巨大的石洞,高不見頂。之前在墓穴中,二人就隱隱聽見水聲,到了這兒,水聲更加明顯。空氣中水汽豐沛,腳下巖石濕潤,再往前走,就是一方深不見底的水潭,陸地與潭水將這石洞一分為二,而那水潭的上方,凌空架設著一座高聳的石橋,前面兩尊巨大蹲守的神獸石像,盡頭是一塊平整的巖地,上面四周鑲嵌著數十顆夜明珠,這珠子在黑暗中散發出溫潤的光芒,映照著那懸在水潭上空巖地上的華麗棺槨,想來這棺槨里躺著的,應該就是這昳陵的主人——宣平帝。
即便是安知靈與謝斂剛一入洞中,也不免被這洞中綺麗宏偉的景象所震驚,以至于有片刻微微的失神。顧望鄉得意地看著他二人臉上浮現出的神色,這是他一生最大也是最后的遺作,本以為深埋在地下永遠都無法叫世人領略各中的精妙了,沒想到百年后這幾個誤打誤撞的小輩倒是有幸一睹這地宮的風采。
可惜時間緊迫,他領著二人沿著石橋到了半空中的石臺上,那金絲楠木的棺槨也是出自當時名家之手,花紋極其華麗繁復。安知靈微微抬手似想觸摸一下上面的紋樣,顧望鄉斜睨了她一眼,冷聲道:“花紋上有細刺,上頭涂了鴆毒,一碰就死?!?
安知靈懸在半空上的手一抖,又聽他催促道:“快點跳上去?!?
謝斂抬頭,發現石臺連接著山洞崖壁的那一頭有一塊巨大的石頭,此地光線昏暗,若點上火把湊近了仔細看,只以為是巖壁上凹凸不平的崖石,這確實是只有顧望鄉才能知道的藏身之處。
二人不再猶豫,接連跳上崖壁,藏身在了石頭后面。上來之后才發現此地視野極好,因為山洞穹頂微微傾斜,他們居高臨下,憑著下面夜明珠的光亮能將石臺那一圈的光景盡收眼底,而從下往上看卻只是黑黝黝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三人屏息凝神,過了沒多久,果然又聽見了石門移動發出的動靜,隨即就是一前一后的腳步聲,不久就到了下面的石臺上。二人定睛一看,發現是鐘禮與他身邊的那個侍衛鐘游。
二人圍著石臺上巨大的棺槨,忽然聽那侍衛道:“大人,東西看來只能在這棺槨中了?!边@山洞空曠,另外三人藏身的位置也不很遠,能將底下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鐘禮聞言略一沉吟,并未開口反駁,顯然也是作此想。鐘游見他如此,伸手準備去推那棺木上的棺板,卻被他伸手攔下:“慢著!”
鐘游動作一頓,聽他解釋:“傳言當初封棺時,先帝命人在棺板上涂了鴆毒,我們還是小心為好?!?
鐘游聞言也不禁皺眉:“那該如何是好?”
若是只為查探墓中古怪,自然無需動宣平帝的棺槨,如今兩人卻準備開棺,可見果然與杜萬項、紅滟一般是為了什么東西而來。鐘禮一個戶部侍郎,若不是得了當今圣上的命令,如何敢動這先帝棺木。再加上這墓中還有康王的人,此事果然非同一般。
正當下面二人舉棋不定的時候,鐘禮忽然做了決定:“為今之計,看來只能先等其他人來了。”
鐘游遲疑道:“好不容易我們先找到了這里,若是等其他人到了,只怕到時更難出手?!?
鐘禮冷冷道:“就是要等他們先出手。”
“大人的意思是……”
鐘禮轉頭問他:“杜萬項你有幾成把握?”
鐘游道:“杜萬項勝在一身蠻力,身手不算靈活,我有六成把握取他性命?!?
鐘禮又問:“謝斂哪?”
謝斂藏身在巖石后邊,見對方微微猶豫,過了片刻才道:“這位謝公子兩年沒有下山,聽說劍術又有大成……不過若不傷性命,只取東西,我也有六成?!?
“哼?!?
謝斂聞言心中并不在意,倒是身邊的人不服氣地輕哼了一聲。她這聲鼻音極輕,怕是她自己都未察覺。謝斂側過目光,黑暗中看不清她神色,又將目光轉回來的時候,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下邊踟躕間,遠處又傳來了一些動靜。
鐘禮目色一沉,拉著鐘游躲到了山洞的暗處。躲到了石橋下兩座巨大石像的后邊。這山洞空曠,雖然沒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但是因為地宮光線本就昏暗,若是進來的人不留心,一時間倒也不一定能發現這后頭藏了人。
果然不久之后,石門后進來兩個人,正是早先擦肩而過的紅滟與杜萬項。兩人顯然在這皇陵七拐八彎的墓道中,已打轉了許久。推門發現終于找到了主墓室后,杜萬項大笑了一聲:“哈,可算是找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