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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三山最先開口,“你要看著這個妖物在我九宗山頭索命不成?”
“那并非妖物。”謝斂沉聲道,“您剛剛已經看見了。”
“那不是妖物還能是什么?”三山怒急攻心,“如此凈地怎么能叫這樣的邪祟橫行!”
他們這處還在僵持,那邊安知靈卻是已經緩緩收緊了手指,直勾勾地盯著身下抖個不停的人,又問一次:“殺我者誰?”
她背后的黑霧撲了上來,將二人包裹在其中,田鵬只聽四周一片“桀桀”的詭異笑聲,當中似乎還摻雜著鬼哭與人語,只覺得已身入煉獄,生死不過一線之間罷了。
這一回,他終于尖叫出聲,崩潰大哭道:“是我!是我殺的你!”
他幾乎手腳并用,握住安知靈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哭喊道:“但我也是無心之失,才會失手將你推到石頭上,我并非故意殺你啊,饒了我吧王構!求求你,饒了我!”
不知是否是錯覺,那一聲沖破喉嚨的哭喊之后,他感覺耳邊纏繞著他的聲音終于漸漸退去,靈堂庭院當中,鈴聲也歇了下來,風停樹止。等睜開眼,便見眼前人又恢復了原先模樣,身后黑霧散去,除了長發披散,再沒有一點方才的厲鬼煞氣。
安知靈緩緩收回了掐著他脖子的手,剛一松開,眼前的人就委頓在地,失魂落魄如同已經渙散了神智,只有嘴上還在喃喃念道:“饒了我……”
安知靈轉過頭,只見院中眾人目光各異地望著她。謝斂第一個朝她走了過來,接著是衛嘉玉,季涉微微猶豫,也跟著走近了幾步……
安知靈卻轉頭去看還僵在角落里的婦人,經過剛才那番招鬼,她似乎也被驚嚇在了當場,竟是許久回不過神來。直愣愣地只看著那青衣女子踱步朝自己走來,直到走到近前停下了腳步。
她有些呆滯地順著安知靈的裙角抬頭往上看,見她伸手遞了一個東西過來。婦人身旁的少年雖也被嚇得不輕,但似乎比她好一些,慌忙替她伸手接過。待攤開在眼前,才發現手里的竟是兄長那個隨身攜帶的金鎖。
“你喚他一聲。”安知靈開口道。
“什……什么?”那婦人怔忪地望著她,安知靈耐心道,“你喚他一聲,他便輪回去了。”
那婦人過了許久才像聽懂了她的意思,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握住了身旁小兒子的手上的金鎖,張了張嘴,過了半晌才聲音低啞道:“……構兒?”
這一聲,如潮水決堤,再不能止,哭聲隨之傾瀉而出:“我的構兒啊……”
安知靈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頭頂,耳邊忽有清風起,吹動了她的發絲,繞人三匝如同溫柔安撫,之后,隨著夜風與這聲聲不能止的哭聲向著天邊而去。
第52章 西北有高樓二十一
夜市燈火如晝,安知靈跟著穿堂的伙計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瞧了眼一樓賓客盈門的熱鬧場景,尋思尹賜是提前幾天才能在這兒包下一個包間。
昨晚王構的事情告一段落,第二天尹賜就借著這回并未幫得上什么忙為由,請了幾人吃飯。但話雖這么說,這段飯真正請客的卻是季涉。幾個人自然也明白尹賜的用意,多半沒有推拒。
安知靈到的時候,包間里已坐了四個人:尹賜、季涉、謝斂與方舊酩。見她進來,方舊酩最先開口:“安姑娘可算到了,衛嘉玉不來,你若也不來,尹師弟這桌酒就算是白費了。”
安知靈笑道:“方公子肯賞臉的酒席,哪里有白費的道理。”
衛嘉玉既然沒來,主座的位置就留給了她。人已到齊,尹賜便吩咐伙計送菜上來,這點間隙里,他先舉杯站起來。安知靈本以為他要先起個頭說點場面話,不想他舉著杯子笑了笑,只淡淡道:“狀元樓的花雕很好,各位一定要嘗一嘗。”
方舊酩最先反應過來,擊掌笑了一聲道:“好,今晚我也請一壇。”
季涉的神情松動了一點,他扯了扯領口,這種氛圍大概叫他更自在一些。五個人平日里倒也談不上相熟,不過有方舊酩和尹賜在場,倒不用擔心席間冷場。
菜上齊的時候,他們正聊到幾天后的簪花令。按著慣例,每年各宗拔得頭籌者參加簪花令,這意味著能有資格參加的都是各宗第一。尋常弟子自然樂見這些平日里難得一見的大弟子齊聚一堂決出個高下,但這當中未免又有個弊端:即許多宗門年年參加簪花令的都是同一個人。因而幾年前又改了規則,若是一宗已有首席的情況下,可多分得一個名額讓給其他人,首席自動入選。
九宗目前正式確認了首席的宗門不多,仔細算來目前只有文淵的衛嘉玉、金石的方舊酩、藥宗的岑源與樂正的景川,今年許多人猜測或許又該有幾個宗門首席的位置塵埃落定。
方舊酩搖著折扇,悠悠道:“若無意外,機樞今年簪花令的人選又該是尹師弟你了。”
“春試剛行進過半,不到最后如何能下斷言。”尹賜不上當轉頭就將皮球踢給了一旁的謝斂,“倒是謝師兄今年多半又是第一。”
謝斂頭也不抬:“說不好。”
尹賜笑道:“怎么,難道謝師兄之前的傷勢還未痊愈?”
安知靈原本對他們的話題不怎么感興趣,聽到這句也忍不住抬頭看了對面一眼,卻正好撞上了對方的目光。謝斂轉開頭淡淡道:“宋師兄今年的場數已經在我之上。”
宋子陽今年是不錯,謝斂重傷初愈宗里有所照顧削減了他前面幾場比試的次數,若要真按著場數來算,宋子陽如今的勝率還壓了他一頭。三山道人與三清道人師出同門,二人各習了甘棠道人一套劍法。如今宋子陽與謝斂又各為二人親傳弟子中最拔尖的兩個,平日里難免要被拿來比較。
謝斂資質過人,宋子陽勤奮異常,今年的春試到底哪邊更勝一籌也很為門中弟子所津津樂道。
尹賜與宋子陽關系不錯,這時候倒是不太方便開口,說了幾句別的,又將這個話題跳轉了過去。
季涉對他們說得這些都無甚興趣,心不在焉地拿筷子撥著碗里的菜。安知靈就坐在他邊上,眼看著他將骨碟上的點心用筷子扎出了二三十個洞,終于忍不住嘆了口氣:“有這么難吃嗎?”
季涉才反應過來似的,有些尷尬地將那點心一口吞了,欲蓋彌彰道:“沒有。”他低著頭,又悶了一會兒,終于吞吞吐吐道,“我其實……”
“有話問我?”
季涉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來時不知道,這會兒看你的樣子也總該知道了。安知靈心中暗想,臉上終究沒有表露出來:“你想問我什么?”
“就是……昨日的事情。”季涉像是咬咬牙,終于下定決心一般,“你昨天當真看見王構了?”
“沒有。”
“那他是……”季涉自顧自地往下說,忽然咬了一下舌頭,不可思議道,“什么?”
安知靈對他這大驚小怪的模樣似乎感到很是費解:“怎么,你也有話問他?”
“可你昨天——”季涉迅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睜著眼睛瞪她,“你是故意詐的田鵬?”
“哪兒這么容易詐出來?”安知靈悠悠道,“我分明詐的是打更的老李。”
季涉默了一默:“那你昨天晚上那些沙盤、符紙……”
安知靈笑了笑:“自然都是唬人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