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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繼續專心對戰著這雙生鬼蓮,可終究已成定局,百里望月心中篤定,這次也會像他往常捉妖一樣成功,在他的生命里也只不過是不濃不淡的一筆而已。
卻不料,變故突生。
那雙生鬼蓮驟然間不知從何而來的氣力,竟召集動了方圓數百里的灌叢草木,灌叢草木飛速移動,圍繞著百里望月和白藉周圍,快速調轉位置,以一種奇怪而詭異的變幻,將他和白藉困在了里面,雙生鬼蓮一時隱去身形,沒了蹤影。
白藉看著眼前突生變故,一時有些愣神,下意識地往百里望月那邊躲了躲。
“呀,現在該怎么辦?能用輕功從上面飛走嗎?”
“不能。”百里望月斬釘截鐵地否定。
白藉頓時蔫兒了下來,百里望月看著她難得有這樣沮喪的時候,竟起了惡趣味,忍住沒解釋。
可她這種狀態沒持續多久,突然好似眼前一亮,跪在草叢里忙忙碌碌翻翻找找,不一會兒過來遞給他一塊兒尖銳的,石頭。
石頭?他瞥到她手中也有一塊兒,莫不是看著逃出無望,要一起自盡于此的意思嗎?
白藉開口道,“既然上面不通,那我們便往下面挖出一條路來逃出去。”說完還肯定地點了點頭,一時間斗志昂揚,挽起袖子就開始扒拉土。
她這樣,好生像一只大雪天里覓蟲兒的小麻雀啊,渺小可憐卻又生機昂揚。
讓他,忍不住想打擊她。
“沒用的,這下面灌叢草木盤根錯節,挖不通的。”
白藉興致勃勃地挖了半天,冷不丁地聽他來了這么一句,仿佛一盆涼水兜頭而下,好生冰涼,澆滅了她的斗志昂揚。
小姑娘徹底蔫兒了,將石頭一丟坐到了地上,她真慘,之前逃不出百里望月的聽雪樓,現在逃不出這女妖怪的灌木陣,人生在世,真苦。
可憐她還沒有好好享過一天福。
周遭只剩下陣法運轉的聲音,良久,白藉開口,“百里望月,你給我道歉,必須向我道歉。”
“為何?”百里望月一頭霧水。
“你之前將我騙到了聽雪樓,后來要去除鬼,還偏生要帶上我,沈昭晚那么慘,最后也沒能幫她出一口惡氣,哎,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么樣了……”
這小丫頭,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有心思想著別人。
“跟著你就沒好事,現在倒好了,我就快要被那什么鬼蓮花害死了,也是你造成的,我讓你道個歉怎么了。”或許因為快要死了,白藉說話也有種無理取鬧的軟弱在暗藏里面。
“對不起。”百里望月這么干脆的道歉,倒讓白藉怔了一下,他這是……
“對不起,我不該騙你。”百里望月認真地直視著她的眼睛,漆黑的眼眸映著無比的真誠。
又不該,騙她什么?
“這妖怪受的傷,已經無回天之力了,她又大肆動用陣法困住我們,用不了多少時辰便會消隕掉的。”
“所以?”
“所以……我們等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的。”百里望月真誠地解釋道。
白藉一時激動得熱淚盈眶,她真高興,并且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頓,以此來慶祝慶祝她能夠“重獲新生”。
但是她沒有,因為她肯定打不過他,于是她只能憤憤地坐得離他遠一些。
知曉了這件事,白藉的心情便驟然放松了下來,她興奮地摘了那身邊的灌木藤草,編作環狀帶在頭上,身邊沒有別人,白藉叫了百里望月一聲,百里望月本在靜心打坐,聽到她的喚聲睜開眼睛,只見她笑眼盈盈,“好看嗎?”還歪了歪頭,好讓他注意到她頭上的那一團草。
“嗯,好看,若是再茂盛豐厚一些招來些鳥雀飛舞,就更好看了。”
聽到他夸好看,白藉更高興了,她樂得哼了兩聲,百里望月聽著她的歌聲由大到小,漸漸不聞。
招來鳥雀?可惡,這是變相地說她這像鳥窩嗎?
這人,真是好生壞的一張嘴巴!
周遭的灌叢草木還在動,一個細嫩的枝條仿佛有靈性地伸了出來,上面還頂著一個含苞待放的細嫩的花蕊,白藉坐得姿勢久了,四肢有些酸痛,不由得舒展了幾下,活動的手腕不小心碰到了那抹枝條上的花蕊。
花蕊挨到她手指的一瞬間,便消失了,緊接著一股青煙仿佛被她的手指吸入。
一陣翻天倒地的疼痛從骨髓蔓延開來,仿佛將骨頭打碎了重連一般,她的骨頭被一寸寸地無情碾碎,卻又被一點點殘忍的細細拼起,她疼痛至極,額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可張口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額頭上的汗珠一點點的滴落下來,倒像是她流下的眼淚一樣。
就在白藉快要忍受不住的時候,身上的疼痛突兀地消失了,來得極快,去得也極快,要不是她額上的汗珠,她仿佛都要以為方才的疼痛是一場幻像。
百里望月算著時辰差不多了,便睜開了眼,看到她在幾步開外懵懂地站著,不知那小腦袋里又在想些什么,驀然勾唇一笑。
可笑容弧度還未泛起,便僵硬在嘴角,因為他看到,白藉眉心突然閃現了一個蓮花印記,明明滅滅了幾下,終于十分清晰地在她的額頭上,緊接著,白藉身上滌蕩出了一絲妖氣。
白藉抬頭看見百里望月的眼神,變得復雜,陌生,還隱隱有些破碎,她還沒能來得及想明白這眼神意味著什么,周遭驀然響起雙生鬼蓮的聲音。
她聲音中帶著得逞的笑意,可奈何受了重傷,氣息有些不足,說話也斷斷續續的,“你能殺了我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你能下得了狠心,殺了這個蠢丫頭,你不是喜歡她嗎,可惜,她身體已經成了承載我內丹的容器了……”
她還未說完,百里望月便拔出身上佩劍,一劍出鞘,強勢而惱怒的劍氣滌蕩著周遭,肅清著周遭,清越的劍鳴嗡嗡作響……
最終,一切歸于平靜,周遭什么也沒有了,還是在山上,周遭霧氣漸漸散去,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
可白藉知道,一切的什么,都變了。
她面色發白,難以置信,不知是不肯相信雙生鬼蓮說百里望月喜歡她,還是不肯相信自己身體里有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他應該不喜歡她吧,不然怎么總是欺負她呢?第一個問題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可第二個問題肺腑已經替她回答了。
她感覺到了,她的體內,已經寄生了一個新的東西,和她的骨血融為一體,不可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