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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起了哭腔。
曾經多么不可一世的人啊,統帥過三軍,征討過蠻夷,三年邊疆寒苦都未能摧折他一身鏗鏘傲骨,現在卻用一種卑微到塵埃里的語氣乞求她?
沈黛捂住口,心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發狠地攫住,心疼和自責化作淚珠,順著眼角一顆一顆砸落,終于壓垮她的身,叫她蹲在雪中泣不成聲。
于世人眼中,他是烽火戰亂中的救世神,太平盛世下的亂世魔,薄情寡義,高高在上,不會哭,不會笑,更不知情為何物。
可在她眼里,他不是神,也不是魔,就只是一個疼她愛她的夫君,用隱忍和包容替她扛下天子之怒,固執地從老天手中給她搶來了三年時光。
他毫不保留交給她的心意,是這渾濁人世間最干凈的感情!
這一生,她虧欠他的實在太多。
若有來世,便換她來,守他百歲無憂。
周圍漸次浮起柔光,一點點將她包圍。沈黛意識逐漸模糊,合眼前最后瞧見的,是戚展白迎著雪光,虔誠地親吻腕間那縷烏發。
薄唇翕動,穿越三年冗長的歲月,穿越西境的風沙和帝京的雪,穿越煙火落盡后的寂寥宮闕,輕輕喚了一聲“昭昭”。
溫柔繾綣,一如當年。
作者有話要說: 下本古言《御前美人》,文案如下,求預收鴨~
姜央是鎮國公府捧著長大的人間富貴花,與太子衛燼情投意合,不知羨煞多少旁人。
一朝政變,太子被廢。姜央為保家人,狠心斬斷情絲,同新任儲君定親。
分別那晚,少年雙目猩紅,緊緊攥著她的手,幾要將她腕骨捏碎,但也只是笑了笑,放開她,走得決然。
被幽禁的廢太子,連庶民都不如。
只是當時誰也想不到,他會卷土重來,在姜央大婚前夕,把東宮一鍋端了。
姜央淪為階下囚,被家人當作棄子,送進宮討好新君。
再見面,少年狠狠掐著她下巴,冷漠藏在陰郁的面色下,聲線如刀剮過耳畔,“姜姑娘憑什么以為,朕會要一個定過親的女人?”
姜央瞥見他袖口沾染的口脂,不自覺紅了眼眶,“陛下既有新歡,去尋她便是,作何把我拘在這兒受辱?”
眼淚順著她嬌艷的面頰一顆顆滑落,全砸在了衛燼心上。
當晚,閡朝上下,從低等內侍到一品大臣,甚至連別國使團都接到急詔,以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趕去皇宮。
就瞧見那性情陰鷙、兩手鮮血的帝王,正手忙腳亂幫一個小姑娘抹淚,聲音低柔得不像話,連九五至尊的自稱都忘了。
“我沒有別的女人,真的,不信你問他們。”
大半夜被叫來的他們:……
*
鎮國公府上眾人發誓,當初發現自己站錯隊時,就已經后悔,所以才送姜央進宮,大義滅親,以表忠心。
甚至還有人幸災樂禍,日日翹首期盼她早些被折磨死。
等來的,卻是姜央受封皇后、獨寵后宮的喜訊,和一道抄家的圣旨。
自作孽不可活,他們心頭血都快嘔盡,也是從那一刻起,才徹底明白,“后悔”二字究竟該怎么寫。
第2章
像是做了一場望不到盡頭的夢,帶著無邊痛楚和淡淡暖春色,沈黛從黑暗深處驚醒,眼角還沾著濕意。
外間不斷有說話聲傳來,混著錯綜的步子,在逼仄的耳蝸里沖撞出一派風雨飄搖的氣象。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出門買個首飾,怎就落水了?燒都退了人還不醒,可真急死我了!”
“夫人莫急壞了身子,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兇化吉。落水的事,老奴問過春纖,說是姑娘回來的路上,叫那華姑娘拉去游湖。原本大家有說有笑都好好的,華姑娘說給姑娘帶了有趣的玩意兒,春纖她們隨她去取,回來就發現,湘東王竟在畫舫上。”
“誰?!”先前說話的女子一下拔高了聲,“那閻王怎會在那兒?”
“老奴也奇怪。要說咱們國公府和王府之間向來沒什么往來,可最近不知怎的,外頭都在傳,王爺瞧上了咱們姑娘,要討來做王妃。這回莫不是他瞧準畫舫上沒人,想對姑娘……”
這是在說什么?
沈黛被吵得頭疼,緊了緊眼皮,有些吃力地睜開。
混沌的光影慢慢凝成一簇有形的海棠,于冰絲帳頂嫣然綻放。天光泄進來,帳幔波光粼粼,像一片起伏的水浪,依稀還散著淺淡的暖香,春風化雨般,一點點撫慰她千穿百孔的心。
是佛手柑的味道。
母親常年患有心疾,爹爹便照太醫吩咐,將家中熏香都換成這味,可以安神。
她小時候受了委屈,只要聞見這香氣,小小的心就有了著落。即便天塌下來,她也是不怕的,因為母親來了。
只是……
“母親?”沈黛惘惘的。
帳外人聽見動靜,忙停下交談,掀開帳子。一張熟悉的面容出現在眼前,眼角眉梢嵌滿了憂思和倦色,見她無恙,這才松了口氣,淚水中漾起笑的漣漪。
一如抄家那日,她被重重枷鎖壓垮了身,仍強撐著仰面目送她上花轎,嘴角擠出的一絲溫柔。
“昭昭,我的寶,你要是再不醒,母親可就要隨你去咯!”林氏一把將玉面蒼白的小姑娘牢牢摟入懷中,恨不得揉進骨頭里。聲音盡數碎在哭腔里,句不成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