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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寧,你怎么回來了?”
“小姐在休息。”
宏才在鏡前理了理頭發,聽到這話,有些欣喜道:“你既然無事,就跟我出府去。”
閔危拿著書的手一緊,抬眼問他:“出府做什么?”
“廚房中的食材都用完了,張管家讓我今日去買些。反正你也無事,便和我一起去。”宏才解釋道。他不過是想有人在路上同他說說話。
閔危自然答應他。
紫金街的東南角有一處集市,宏才帶著閔危從府中后門而出。
一路上,他的嘴巴不得閑,一會指著蕭瑟凄涼的院落,道:“這家是兩年前的狀元府邸,那狀元還是寒門子,剛到梁京上任官職便是住在這里,后來升官,就搬到了別處。”
一會又指著一棟嚴整的府邸,小聲道:“這是御史大夫的家宅,他家有個頂厲害的母夜叉夫人。一個月前,御史大夫新娶的小妾就被那夫人劃花臉,扔到了柳巷里。你還不知道柳巷吧,那里是尋樂子的地方,不過那處的女子多是面相不怎么樣或是年老色衰的,比不得香樂樓的姑娘……”
耳邊絮絮叨叨,都是官家世族的消息傳聞,閔危聽了許久,終于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知道的可真多。”
“那是,哪怕是這些大家宅院里的腌臜事,我知道的也不少。對了,剛才我們經過的那處是禁衛軍統領的府宅……”
不過片刻功夫,閔危已經了解這紫金街上的大部分格局,他將這些牢記在心。
到了集市,人聲喧鬧。雖已經是午后,販賣各種果蔬禽肉的商販不少,購買的人也多。
宏才沒忘了出府是要辦正事的,他這次要采購幾天的食材,要多花些時間。
閔危跟在身后,片刻后,他對宏才道:“宏才,我有些事,要離開會兒,我很快回來。”
宏才正與菜販談價格,轉頭問他:“你去做什么?”
閔危不好意思道:“人有三急。”
“你是要如廁?”宏才明白了,道:“你還不知道這處的茅廁在何處,我指你看,你順著這條路一直往下,遇到第一個岔路口左拐,再下一個岔路口,就有一個茅廁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那茅廁有些遠,你得憋著些。你好后,我們就在集市門口會面,我還只差青筍和豆腐要買。”
閔危點點頭,道:“好。”
說完話,閔危便按著宏才說的話一直沿著直路走,等遠了些,人群淹沒他這個人,他回頭看了看,拐進了另一條小路。
徽記當鋪。
店鋪中只有一個學徒在打掃衛生,他瞧見進門來的是一個穿灰藍短衣的少年,該和他一般大,身量高瘦,容貌清雋。
“客人是有什么東西要當的?”學徒問他。
閔危沒有直接把玉佩拿出,只道:“掌柜在嗎?”
學徒只在店鋪中學習兩個月,他不相信這個看起來清貧的少年能典當什么珍貴之物,便道:“有什么要當的東西,我也是會看的。”
閔危沒有理他,正要離去,掌柜從簾子后面出來,手里正拿著一個小茶壺在嘴邊呷茶。
他拍了一下學徒的腦袋,笑道:“我徒弟不懂事,客人要當什么?”
凡是來店鋪里當過物件的,他都認識,更何況眼前這少年長相很難讓人忘記。既然不是來贖回物件的,便是來典當的。
閔危這才將懷中半暖的玉佩拿出,遞給掌柜,眸光微閃,道:“掌柜,我想問問這玉佩值多少錢?”
掌柜接過玉佩,原只打算略看定價格,卻是剛接手就愣住了,這玉佩,并非俗物。
門口的光照進屋內,掌柜借著光打量,通透上好的玉質,天青色,玉石被雕琢為瑞獸白澤,四蹄飛揚,足下馭火,口中擷著一顆火紅的珠子。難得難得,竟然是雙色,雕工也是了得,每一處都完美無缺。
好一會兒,他臉上的驚訝未消,看了一眼少年,有些猶豫地開口:“你這玉佩是哪里來的?”
閔危自然知道這玉佩不是凡物,他的雙眼暈染悲傷,聲音有些啞,道:“這是亡父遺留下的。”
掌柜聽他言語,先是嘆氣,接而道:“你這玉佩不是凡物,且不說這上品玉質,單是這雕工也是少有。我之前見過這樣的雕工,還是京城伯侯所佩戴的。”
他有些懷疑這少年的身份。
卻聽他小聲說:“我的父親是玉雕工匠,曾為官家做過事。他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只留下這塊玉佩給我。現今我遇到難事,想要問問這玉佩價值幾何。”
掌柜聽他說自己父親是官家的玉雕工匠,放下心來,又想著這玉佩實在好的很,可以當做鎮店之寶。他心下思索,道:“這玉佩,可以典當六百兩。”
一旁的學徒被這個數字驚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玉佩,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我們店可以給你保管一個月,若是一個月后你不來贖回,我們才會向外變賣。”掌柜加了一句。
閔危緊握著玉佩,心中想的是那句“我之前見過這樣的雕工,還是京城伯侯所佩戴的”,眼里卻有不舍,很是為難的樣子,他低頭垂眸道:“我再想想。”
掌柜道:“好,你要想清楚了,再來便是。”
他開出的這個價格是極好的,正因為這是塊極品玉佩,他才給這個價格。據他多年的從業經驗,這梁京城的當鋪大多會開五百兩,而他又加了一百兩。他不信這少年最后不會回到他的店鋪。
卻不知他并非有心當掉玉佩。
閔危將玉佩重新揣入懷中,離開了當鋪。
宏才在集市門口站了還一會兒,才遠遠看見閔危的身影。
“你怎么那么晚?我等你好些時候,莫不是掉糞坑了?”宏才有些怨道,卻見他手中拿的兩串紅溜溜的東西。
“你還買了糖葫蘆?”
閔危將一串遞給他,又見他周圍空蕩蕩的,問道:“買的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