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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說進去吧,外面有蚊子,可是鐘瑩突然轉過臉,“晏宇哥,你什么時候走?”
“后天。”
“哦,后天我要去姥姥家,不能送你。”她眉間氤氳了淡淡的失落,“你去北城上了大學,以后恐怕也見不到你了。”
晏宇偏頭:“怎么見不到了呢?放寒暑假我會回來,你不是也要考到北城去嗎?”
以前寒暑假也沒見你回來過。鐘瑩嘟嘴,背后壓著雙手身體微微一扭,大眼睛忽閃忽閃看著他:“我也想跟你和姐姐一個學校,可是我笨,考不上華大的。”
聲音又輕又軟,半惱半嬌,晏宇自動屏蔽了“和姐姐”三個字,感覺脖子臉頰額頭,哪兒哪兒都燒得厲害,半晌才道:“你很聰明,進步快,學習盡了力就好,北城不止華大,還有很多好大學可以選擇的。”
“考不上華大,我往北城考就沒意義了呀。”
晏宇心跳咚地漏了一拍:“為什么沒意義?”
“因為我只想跟你一個學校!”
鐘瑩脫口而出,馬上反應過來這句話會惹人誤解,忙找補一句:“呃...還有姐姐,你們是我的榜樣。”說完立刻低下頭。
然而晏宇的臉色已經很復雜了,滿眼無措。
人設假面具完美無缺,鐘瑩心里卻涌起強烈自嘲。
后世她被迫放棄了享受愛情的權利,現在又有誰會逼她?她完全可以選擇遠離晏宇,去談一場或多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愛得死去活來傷筋動骨,把那個深沉無趣,成天掛著一副長輩表情的老男人徹底忘掉。
可她的選擇是什么?利益。
原來她骨子里和許爸就是一樣的人!嘴里喊著我恨,我不想,我不甘愿,吊在嘴邊的胡蘿卜又舍不得不吃。嘴邊的不吃難道去地里拔?那太累了。
猶記得出嫁當日,她挽著許爸走進禮堂,被他親手交給晏宇,那時他說什么?瑩瑩以后要懂事,要聽話,孝順婆婆,和你的丈夫好好相處,如同第一天上幼兒園被他交到老師手里的情景。
譏誚在唇邊一閃而過,看啊爸爸,我多聽話,重活一世我主動接近你的救星了,我又要為了巨大利益賠上青春放棄愛情了,而且這一次心甘情愿。高興么?是你教得好啊!
之前察覺到晏宇眼神的不尋常,她就預感計劃將有突破性進展,難免思緒翻騰了一會兒,自省,猶豫,下定決心。
就這樣走下去吧,她終究是舍不得榮華富貴的。
人與人之間的氣場氛圍是很微妙的東西,判斷社交對象的好惡也是名媛基本功之一。通過眼神,語氣,微表情來決定下一步策略,想交好便要懂得語言藝術,聊天有分寸,不動聲色投其所好;懂得肢體藝術,適時表現關心,又不能過于關心,注意保持讓對方舒服的距離;懂得造型藝術,重視與對方每一個相處的場合,見面留下的只有美好印象,尊重他人,也是尊重自己。
用一句話總結就是,我欣賞你,喜歡你,甚至愛慕你,你感覺得到,但沒證據。
這一套對付老男人都有效,別說十幾歲的少年郎了。晏宇今晚的每一個反應,都在鐘瑩意料之中。
吃飯之前,餐廳沒亮燈,她找借口在外磨蹭了一會兒才進去。半昏不暗的環境里,精心裝扮如同給瞎子拋媚眼,起不到很好效果,唯有燈火通明時出現,晏宇才能受到視覺沖擊。
我多好看啊,自己看了都動心,敢說你心里沒起漣漪?
顯然是起了的,進門時目不轉睛,坐下后身體前傾,整頓飯隔著晏辰,鐘瑩始終能感覺到來自左側若有若無的明瞥暗窺。偶爾裝作不經意與那目光相碰,她一笑,他便立即轉了視線,抖了筷子。
出門站幾分鐘,他就追出來,在這兒陪她喂蚊子,聊些沒什么意義的廢話,如果說前段時間她一直在纏線上餌的話,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魚兒咬鉤了。
情竇初開哪懂什么叫靈魂伴侶,什么叫內在美?那都是經歷歲月沉淀,千帆過盡后才有的通透感悟,其中還摻雜著責任,義務,感情種種復雜因素。而即使是成熟男性,一旦有“顏色,新鮮”這兩個選項,脫軌的想法也會在心里馳騁一下。
比如老晏先生,他怎么不找同齡女性追憶初戀,同齡人不是更有共鳴更無代溝么?她除了一張臉,還能有哪兒與初戀相似?說來說去不過貪她年紀輕,顏色美罷了。
男子逐色,亙古不變。
美而自知,善用其道,加三分知恥,五分自矜,少年只有俯首稱臣的份兒。
鐘瑩表現得比晏宇還無措,她一時嘴快說出了“心聲”,慌亂不已,轉身就走:“蚊子好多,我進去了。”
“鐘瑩。”
臺階很窄,他跨半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給我寫信吧,學習上遇到什么問題,就寫信告訴我,像之前一樣。”
忘了自己剛做出的寒暑假承諾,也忘了鐘靜將是他最少四年的大學同學,鐘瑩一轉身,他就有種仿佛真的一別不再見,會失去聯絡的感覺。
兩人面對面,晏宇望著她,輕聲道:“我高考那天,你給我加油,等到你高考的時候我也會給你加油,相信自己,你的理想一定會實現。”
鐘瑩垂眸,半明半暗的光線里,她的臉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樣紅,點點頭,繞過他快步走掉。
晏宇在門外多站了一會兒,等他回來聚會就結束了。幾個男孩兒在餐廳門口互道珍重,相約假期再聚,拍來抱去依依不舍。
晏辰不知偷偷喝了多少酒,靠在他哥肩膀上傻乎乎的只知道笑。
鐘靜跟晏宇打了個招呼,便帶妹妹先走一步。姐妹倆都沒有和他告別,一個不需要,一個不想說。
快到家屬院后門時,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喊:“鐘瑩!”
姐妹倆回頭,見關玲竟跟了過來。她似乎真生了病,快走幾步就喘個不停,到了跟前歇幾口氣才能說話:“鐘瑩,我,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鐘靜替她發聲。
“我找鐘瑩單獨說幾句話,沒你事。”
“嘿喲,你又想威脅我妹妹,往她身上潑臟水是不是?有話就當著我面說,單獨,我不放心!”鐘靜是一點面子不給關玲留的。
關玲急了:“威脅什么,就是說話而已。”
“我不準......”
“姐,”鐘瑩看關玲大口大口喘氣,身體虛的仿佛一推就倒,不想讓兩人杠起來,“關學姐又不是壞人,說幾句話沒什么,你先回家吧,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