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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來，他和她最親密的接觸大約就是上京的一路。鐘瑩小舅開車，鐘靜暈車坐副駕駛，他倆和幾箱塞不進后備箱的行李一起坐后排，肩并肩腿挨腿好幾個小時。

中途她睡過去了，腦袋歪在他的肩膀，不知名的清香在鼻尖縈繞，幾縷發(fā)絲落在光潔額頭上，心弦跟著她密垂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又一下。那一刻他產(chǎn)生了不道德的想法——永遠這樣睡著，永遠不要醒來。

可惜好景不長，嗯…是很短，睡不到五分鐘就被鐘靜喊醒，然后堅決跟他換了位置。

開了學(xué)，她忙他也忙，三個月只見了兩面，一次在校外和晏辰吃飯，一次和鐘靜一起帶她逛了逛華大再去吃飯，幾乎沒有單獨相處。兩人只約定每周六中午通電話，她守在人大的某臺磁卡電話邊，他準時撥打。

去西北之前，他買了臺傳呼機，可是鐘瑩今天才第一次呼他，說有事請他幫忙。四點等在明德樓下，左等右等她不來，生怕她亂走迷了路，便準備去接她。

隔著兩層厚衣，晏宇仍能感覺到小姑娘身上的熱度，手指的輪廓，和貼在他手臂上的軟軟觸感。

他不由聲音溫軟：“瑩瑩...”

小姑娘卻轉(zhuǎn)過頭去笑瞇瞇：“學(xué)姐，他來了，我就不陪你去明德樓啦，再見。”

晏宇這才注意到另一個女孩兒，皺了皺眉，想打招呼又覺得沒必要，便隨意點點頭。

女生面色蒼白：“晏宇，她是你女朋友？”

胳膊上的手指忽然掐緊，晏宇見鐘瑩昂起頭對他擠了下眼：“是啊學(xué)姐，你認識我男朋友？”

“晏宇……”

又一個猛掐，這下真用了勁，晏宇淺淺吸口氣：“是的。”

女生嘴唇顫抖，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你不是說你沒有女朋友嗎？”

鐘瑩似笑非笑，手指放松，身體離晏宇遠了些。他不知怎的心里一緊，本能道：“我和你說過這話？你記錯了吧！”

“可…王海濤他們都這么說。”

鐘瑩“嘁”了一聲，看向女生目光不善：“學(xué)姐說話好奇怪，晏宇有沒有女朋友關(guān)你什么事？你不是有男朋友的人嗎？在這里關(guān)心其他男生的私事不太好吧。”

說罷不等她回應(yīng)，拖著晏宇胳膊搖晃：“宇哥，我想吃炸豆腐，就是上次我們一起吃的那個王老二炸豆腐，來的時候我就饞了。”

晏宇抿嘴一笑：“走。”

他們并沒有一起吃過炸豆腐，晏宇也不知道王老二是誰，但他看出了鐘瑩的意圖。

兩人親親熱熱挽臂而行，路過女生身邊，都沒有多瞧她一眼。

鐘瑩走出一段悄悄回頭，見那個落寞的背影往反方向走去，立刻松手，與晏宇拉開一尺距離。

半邊熱乎乎的身子瞬間涼了，晏宇覺得天氣是有點冷，北風(fēng)還挺寒人的。

“宇哥你生氣了嗎？”

“我為什么生氣？”

“因為我把你的女朋友候選人給趕走了。”

“胡說。”晏宇雙手插進褲兜，看鐘瑩背著手，兩條長腿慢悠悠邁著步子，露出微笑：“看來你知道她是誰。”

“本來不知道，不過今天在南操場看見她和她男朋友吵架，上去勸了一下就認識了，”鐘瑩笑得像只小狐貍，“我一聽段美蓮，心說這不是宇哥搶來的女朋友嗎，可不能讓人欺負，趕緊護著給您送過來了。”

晏宇肩膀一塌，無可奈何地看著鐘瑩：“不好笑。”

“但是半道上我又改主意了，隨隨便便就移情別戀的，能是什么好女孩兒？而且她和她男朋友還在那兒夾雜不清拉拉扯扯，我覺得她配不上你。”

這是鐘瑩肺腑之言。段美蓮和許衛(wèi)東在大學(xué)有過一段毋庸置疑，無論她是看上了晏宇還是別人，總歸和許衛(wèi)東分過手。也許段美蓮情路不順，多年后又想起了許衛(wèi)東的好，也不管他是不是有老婆孩子，臭雞蛋露條縫，蒼蠅就叮上去了。

道德在他們那兒是什么？是個屁！一對賤人！

“早同你說過，我和她不熟，而且我已經(jīng)當(dāng)眾把事情澄清過了。”

“澄清過了她還來糾纏你，說明這個人人品大有問題，普通的拒絕力度不夠，所以我挺身而出幫你個忙，斷了她的念想。下次如果還有類似情況，你隨時可以找我來擋刀救駕。我會擦亮眼睛幫你看看，哪個女孩兒值得交往。”

晏宇笑得有點復(fù)雜：“真是謝謝你了。”

一條路走到盡頭，前方就是華大禮堂和科學(xué)館。太陽西移，金黃色的草坪上落了幾只麻雀，人走近了也不飛，一跳一跳肥嘟嘟的。

鐘瑩停在草坪前，“不用謝，我也有事找你幫忙。”

“什么事？”

“假裝我男朋友。”

“……”

晏宇身高大概一米八四五的樣子，腰背比三十年后挺拔。他迷惑的時候眉毛會壓低，顯得眼睛深邃又迷人。

鐘瑩一米六五，與他近距離面對面，想看他眼睛就不得不昂點頭：“我們學(xué)校新年舞會，要求大一生必須參加，系里有個男生纏著我結(jié)舞伴，其實有沒有舞伴不要緊，我也不想跳舞，可是那個人居心不良，他好像想追我…”

她望著晏宇的眼睛，晏宇卻在看她的嘴唇。潤潤的，粉粉的，說話時兩顆潔白的門牙一現(xiàn)一隱，帶著情緒說完最后幾個字，唇瓣嘟起，人中下像鼓起了一顆小桃心似的。

他晃了神，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臉在下俯，身體在靠近。

“宇哥？”

“啊？”他猛然向后退了半步，“你說什么？”

“我說那個男生煩人，老是去宿舍樓下堵我，我一生氣就告訴他我男朋友會做我舞伴。在學(xué)校拉擋箭牌很容易被拆穿，所以元旦舞會的時候，你能來假裝我男朋友嗎？”

晏宇沒說話，鐘瑩忐忑，不對啊，這么好的事兒還猶豫，難道元旦放假約了別的狗了？

“如果你忙就算了，我讓我姐在她們系幫我找個學(xué)長充充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