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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號,晏奶奶讓她去家里吃飯,晏宇還在學校忙著事,便叫她先走一步。鐘瑩剛出門就收到了一個傳呼,看了號碼,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在樓下小店的公用電話撥通回電,那邊傳來幾個月不見的許衛東的聲音:“你在哪兒呢?”
“干嘛?”
“在不在學校,出來一趟,我給你送個東西。”
“什么啊,我現在有事,改天吧。”
“改什么天,我忙著呢,哪有空一趟趟跑,今天就得給你,快點出來。”
“我在外面,什么東西那么急啊?”
“喜帖。”
“啊?”鐘瑩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請帖還是喜帖?”
“喜帖,哥哥我十八號結婚,你和姓晏的一塊兒來吧。隨禮呢,就照著我在你心里的份量給,量力而為,嘿嘿。”他很高興的樣子。
第81章 命運的岔路 [vip]
一個買煙的男人在鐘瑩背后等了半分鐘, 見她拿著話筒不放也不說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姑娘,電話都忙音了, 讓一讓啊。”
機械地放下話筒,鐘瑩往小柜臺邊讓了兩步,望著店門口的一只紅水桶發愣。耳朵里轟轟作響,許衛東的話反復回蕩:就你特么成天說我水性揚花,讓你看看哥哥我多專一, 新娘子當然是小柔, 當然是小柔,是小柔......
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許衛東和蘇小柔的結婚日期明明是一九九三年六月二十二號,怎么會是五月十八?
買煙的人走了, 老板看看她:“還打嗎?不打就四毛。”
鐘瑩掏出五毛錢扔下,拔腿就跑, 出了胡同口攔下面的:“去人大北門。”
那個號碼是北門外煙酒店的公用電話, 晏宇有時會在那兒給她打傳呼, 怪不得有點眼熟。面的繞過半個人大,三塊錢起步價到了北門, 鐘瑩跳下車就看見許衛東穿著一件藍色西裝站在煙酒店門口抽煙。
左眼好大一個青眼圈,嘴角結著血痂, 形容狼狽然精神狀態極佳,一見她就笑,“喲,幾個月不見又白又胖, 最近日子過得挺舒坦啊。”
鐘瑩:......縱然焦躁不安, 惴惴惶恐, 聽到“胖”字還是一陣扎心。
他從西裝胸袋上抽出一張紅貼遞來:“你跟小柔也是朋友,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她在北城不認識什么人,你到時候去當個伴娘幫幫她,紅包少不了你的。”
鐘瑩顫著手接過來打開,粉底黑字刺痛眼睛:送呈晏宇鐘瑩臺啟,謹定于五月十八日晚六點,于華國大飯店為兒子許衛東,兒媳蘇小柔舉行婚典,恭請光臨。
她半天不吭聲,嘴唇發白,臉上沒有丁點喜色,連一句場面話都說不出來,拿著喜帖抖啊抖的,像是接到了什么噩耗一般。
許衛東瞧著她的模樣,笑容也淡了:“我說你什么意思啊,我跟小柔結婚你不高興?拉著一副奔喪臉給誰看呢!”
鐘瑩用力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能問問為什么這么突然嗎?你和小柔姐都那么年輕,認識還不到一年,去年八月又分開了,怎么會...”
許衛東嘚瑟地挑了挑眉:“你懂不懂什么叫一見鐘情?這跟認識長短沒有關系,我們倆第一眼就互相認定,這輩子沒別人了。談一年也是結,談十年也是結,為什么不早點結?年輕怎么了,大丈夫先成家后立業嘛。”
他的歪理總是那么多,鐘瑩五臟六腑一陣陣揪疼,“小柔姐是不是...是不是懷孕了?”
許衛東表情僵了僵,尷尬呵呵兩聲:“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不然以蘇家的家世家教,不會同意她那么早結婚。”一切都來不及了!她著實高估了蘇小柔的定力。
舊事重演,鐘瑩眼角濕潤,“許衛東,你還是人嗎?為什么要對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做這樣的事,傳出去讓蘇家怎么做人?”
“我負責了!我巴不得負責呢!”許衛東理直氣壯,甚至還有點埋怨蘇小柔的意思,“小柔如果一早告訴我,二月份你就該喝上我倆的喜酒了。她傻乎乎的,懷孕了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敢說,要不是被她媽發現,她估計會瞞我瞞到生。這傻丫頭,還以為我會不高興,我怎么可能不高興,我高興得要飛起來了,二十三歲當爹,誰比我能耐!哈哈!”
論不要臉是沒人比你能耐。
打起精神套了許衛東幾句話,才知道這倆人去年并沒有分開太久。那時候他嘴上奚落著蘇小柔,暗地里卻愁腸百結百爪撓心,九月初就顛顛跑去建溪尋人,找到她上演了一番愛怨糾纏的狗血劇。之后天天打電話聯絡感情,每個月他都過去兩到三趟,背著所有人,把建溪玩了個遍,把戀愛談了個徹底。
鐘瑩認為遠隔千里,相見不易,卻沒想到嬌慣的許衛東為了愛情,半年把自己飛成某航大貴賓,花了上萬的包車費。面對一個總是風塵仆仆奔赴自己而來的男人,蘇小柔淪陷得毫無懸念。
相比之下,她為拆散他們貢獻的力量微不足道。其實,鐘瑩也不知道該怎么做,許衛東除了一個前女友,作風上暫時沒有值得詬病之處,這一年來楊秀紅好像也被他拋在了九霄云外,壓根沒出現過。他一心一意追逐著蘇小柔,蘇又不是烈女性格,刀子下輕了沒有用,下重了沒根據,無端污蔑只會適得其反。
連婚都離不掉,還能指望她在被愛情燒昏頭的時候防患于未然?
蘇小柔懷孕五個月被她媽發現,供出許衛東,蘇父攜兩子上門,痛揍他一頓,砸了他的大哥大,所以他才紆尊降貴打了公用電話。
肚子現在已經顯懷了,一天都不能再拖,許家決定先辦婚禮,再領證。鐘瑩這才明白,后來兩人過結婚紀念日都是按照結婚證上的日期過的,六月二十二號,黃道吉日。
“鐘瑩你知道嗎?小柔肚子里可能是個兒子,我媽說的!”許衛東抖著肩膀笑嘻嘻,萬分得意,“我個人是想要女兒的,連名字都想好了,許德音,怎么樣?養之以風味,惠之以德音,一聽就知道我們許家是書香門第。”
鐘瑩:......
“男孩兒也可以用這個名字,可惜起名權不在我這兒,老頭子肯定要跟我爭,不過他再爭也爭不過爺爺。到時候我就先去進個讒言......”
他兀自說得開心,鐘瑩怔忡不語。原來許衛東如此期待著新生命的到來,跟蘇家聯姻,許爺或許考慮了很多因素,他則是純粹的因為愛啊,愛蘇小柔,也愛孩子。未婚先孕的陰霾就在這樣的愛中消弭了,一個肯負責的男人,珍惜女兒,珍惜他們愛情的結晶,外公憤怒無奈之余,也是感到欣慰的吧。
許衛東打造了一個幸福美好的故事開頭,為什么后期要把它改寫的面目全非?
男孩兒,德音......鐘瑩忽然打了個激靈,她在這兒好好地呼吸著,蘇小柔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地活著,那是一個新的靈魂!就像她預想的那樣,一個新的靈魂誕生了!從蘇小柔懷孕那一刻,哦不,也許更早,從她蘇醒在鐘瑩軀體里的那一刻起,命運的岔路就已經形成了。
所有人都在按照舊世的軌跡前進,但是由于外來靈魂的介入,她和她身邊的某些事情還是發生了改變。比如因為一個褲子套頭游戲導致英年早逝的原身,沒心沒肺調皮搗蛋成績一般,有李舟橋在一旁洗腦,她要是還活著,高中畢業說不定真去當兵了;又比如關玲,假如她沒有在高三那年撞上鐘瑩,以她年級前十的成績,即使沒法俘獲晏宇芳心,也不至于被影響到只能靠加分找關系進入大學;還有蘇燕云,一張和許思瑩那么相像的臉,說她沒在晏宇生命中留下點什么,鐘瑩還真不信,不過如今也就是個打醬油的了。
這不是她影響的還能是什么?時空列車為她掛了個倒檔,又為她駛上了一條被復制的道路。大背景沒變,大環境沒變,但“鐘瑩”的人生,是由她重新書寫的。她不想大開大合改變世界,便只是在書寫的時候濺了幾滴墨汁出去,影響世界格局談不上,影響她周邊人的人生還是很有可能的。
也就是說,如果她一動不動,不對任何人做出選擇指導,所有事情的發展就會和舊世一模一樣,她動,就會改變!
當然動的幅度需要激烈一點,就好比晏宇,不費盡心機折騰兩三年,他早把她忘到爪哇國去了。還有許衛東蘇小柔這種天定姻緣,豈是挑撥幾句,設置點小障礙就能拆散的?她當時就應該花錢雇個女的去勾引許衛東,然后引著蘇小柔去捉奸,最好再讓她被那女的狠狠打幾巴掌,打得她尊嚴掃地,永遠不想再見姓許的才對!
唉,鐘瑩撓撓腦門兒,不一定啊不一定,以蘇小柔的性子和后世的表現,只要不是許衛東打的,她都能消化掉......在愛情宇宙里,她是黑洞一樣的存在。
改不了姻緣,就改點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