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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了。”鐘瑩拉張椅子在沙發(fā)對面坐下,作招供狀:“晏宇在這兒住過一段時間, 他那件衣服洗后我隨手扔到儲藏室里,打包的時候遺漏了。他也不缺一件衣服, 我等會兒就把它扔了。”
“晏宇,和你,一起,住過, 一段時間。”鐘靜倆字一頓, 字字重音, “住了多久?”
“三個多月吧。放寒假回來到......分手。”
這下輪到老鐘大驚失色:“什么!那你...…瑩瑩你怎么答應我的,你怎么可以做這種事!曲紅素來找我道歉我還跟她客氣,說兩家沒緣分,不影響關系,早知道我就把姓晏的家給砸了!這怎么辦?你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沒失身。”鐘瑩低聲嘟囔,“折疊床就是證據(jù),我和他要是有什么關系,還用得著多擺一張床嗎?”
說是這么說,可老鐘這個過來人壓根不信,小年輕能忍得住都是因為沒條件,有條件不發(fā)了瘋了才怪!擺張折疊床裝模作樣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他,三個多月啊,九十多天啊,說沒發(fā)生點什么除非晏宇是...那啥!真正的正人君子就不會做同居這種事!
“你到現(xiàn)在還在替他隱瞞,瑩瑩,你根本就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鐘瑩無奈:“意味著什么,爸您不是想說女人貞操大過天吧,沒了貞操將來嫁人受歧視?什么年代了!”
“哦!”老鐘轟地站起身來:“哦!你承認了是吧,你們果然......”
鐘靜痛心疾首地看著她:“可怕,太可怕了,你個死丫頭,一天不看在眼皮子底下就作死。”
鐘瑩:“......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想表達貞操觀不該矯枉過正,成為女性的枷鎖,但女孩子潔身自好是應該的。我沒有失身,絕對沒有,不信上醫(yī)院檢查。”
“你敢去?”
“我有什么不敢......”鐘瑩突然收了聲,她想起她做了多年的那些幅度極大的瑜伽動作,想起騎車,想起奔跑,想起有一次大姨媽走后內褲上出現(xiàn)的淡淡粉紅,這誰敢確定無疑?萬一檢查她沒了,那估計回家之后她就真沒了。
她沉思的表情落在老鐘父女倆眼里就是心虛!兩人對視一眼,老鐘甩了下下巴,鐘靜微微點頭,眼睛一瞇,兇相畢露,跟地下黨接頭打暗號似的。
父女倆不再糾結于她貞操的事,也沒有立刻逼著她去醫(yī)院,鐘瑩感恩不盡。中午帶兩人去飯店吃飯,表示晚上她和姐姐睡一起,爸爸就睡折疊床。這幾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電視上熱播的白娘子傳奇,她已經把錄影帶全租回來了,爺倆在家一次看個夠。以前他們對她付出很多,現(xiàn)在她累死累活掙點小錢,就是回報給爸爸姐姐花的!
父女倆:......
鐘瑩下午有事,廣告導演把她推薦給了一個要拍音樂錄影帶的流行歌手,讓她下午去南山賓館和對方母親見面——現(xiàn)在經紀人職業(yè)還沒全面崛起,大部分演員歌手都是有單位的,少數(shù)一部分個體戶找了自家親戚充當助理或者經紀人的角色。也就是說,歌手他媽滿意了,這活兒就跑不了了。
吃完飯回家梳洗打扮一番,鐘瑩光鮮亮麗地走了。她一出門,老鐘父女倆也動起來,找了個塑料袋,把那件男式夾克裝進去,老鐘問:“去哪兒找他?”
鐘靜說:“剛畢業(yè),他應該不會到外地去,我先去學校看看他在不在,不在的話我們就去他家堵他,軍區(qū)大院,我知道地方。”
老鐘點頭:“走!今天非扒了這小子的皮不可!”
南山賓館坐落在東城區(qū)政府西側,是個新開業(yè)一年的星級賓館,住宿吃飯的條件比較豪華,常有政商演藝界人士和外賓出入。鐘瑩從海甸趕過去路途遙遠,她在車上小睡了一覺,到地方時正好離約定時間差十分鐘。
什么事能遲到,什么事不能遲到,她還是有數(shù)的。
聽說歌手的專輯主打是一首情歌,mv想走唯美浪漫風。鐘瑩特意穿了一條白裙子,上半截是針織緊身的,短袖一字領,使她的優(yōu)勢一覽無遺;下半截是紗裙,長及腳踝,純潔夢幻。長發(fā)披下,右側單扎了一小束,別上小王冠發(fā)飾,化淡妝,盡顯清純美麗。
拎著小坤包走進大堂,右前方的偏廳內涌出來一群人。全是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女,勾肩搭背,嘻嘻哈哈,似乎剛吃完中飯準備散伙。
鐘瑩無意識地掃過一眼,極快收回目光,徑直朝著服務臺左側的電梯走去。
她兩只手疊在腹前拎著包,靜靜看著樓層顯示器以蝸牛爬的速度變動,七,六,五,三層樓足足跳了三分鐘,停在五樓就不動了。從包里掏出傳呼機看時間,還有五分鐘,她是等等呢,還是走樓梯?平時五樓都爬慣了,七樓也不算什么,只是爬樓梯氣喘吁吁的,有損她的氣質和美貌。
電梯門口還有服務員點頭哈腰的迎接指路呢,樓梯口肯定沒有。
正猶豫不定時,身后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女聲:“喲,這是誰啊,鐘校花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呢?打扮得這么漂亮給誰看吶?”
她裝沒聽見,那人直呼全名:“鐘瑩!”
鐘瑩回頭,四男一女站在離她不遠處,個個面熟。還有一個站在五米開外的男人,白襯衫黑西褲,雙手插著褲兜,眼睛望著賓館外,看也不看這方一眼。
人很干凈清爽,可是好瘦,瘦得都快成骨架子了。
她神情淡定無波:“你在跟我說話?”
女生道:“不是你還有誰?”
“哦,你哪位?”
女生氣急,大概是喝了點酒,臉頰緋紅,“裝什么蒜啊,你不認識我?”
鐘瑩貌似仔細地打量了她:“好像認識,印象不深,你有事嗎?”
“你!”
一個男子拉她:“走了,玲子,沒事找什么事啊,小宇還等著呢。”
無事生非的人正是最愛無事生非的關玲。她的表情非常奇異,既憤恨,又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既拉著一副沖上去要打她的架勢,又讓人感覺她可能沖上來只是扭個喜大普奔的秧歌:“你裝啊,你還裝啊,裝不下去了吧!我早就說過你會招報應的,活該,賤...”
“人”字被人捂進了嘴里,男孩抱歉地對鐘瑩笑笑:“她喝多了,你別介意,你忙你的,來這兒有事啊?”
鐘瑩也回以微笑:“嗯,相親。”
就在她說完回頭的一瞬間,余光里那個雕塑一樣站著不動的男人終于偏了偏頭。電梯已經到了,鐘瑩施施然走進,轉身,按鍵,目光始終壓在身前一米。
不是絕交了嗎?又玩到一塊兒去了!鐘瑩在電梯里肆無忌憚地咬牙切齒,放任關玲出來挑事兒真是爛招,挑一萬次在她手下也走不過三回合。不就是添堵嘛,來啊,互相傷害啊!
她遲到了兩分鐘,可是歌手他媽卻還沒到。鐘瑩向露天咖啡廳的服務員交待了一聲,選了張桌子坐下,要了一杯咖啡邊喝邊等。
十多分鐘后,歌手他媽還沒來,咖啡廳迎來了一撥男客人。五個人一張桌,位置就在鐘瑩的左后方。他們要了飲料咖啡后就陷入沉默,五個人中的四個齊刷刷盯著鐘瑩的后背,還有一個垂頭不語。
偌大的露天場地,總共只有三桌客人,一對情侶,一個獨身少女,和一群盯著獨身少女的恐怖男人——看在服務員眼里,他們的舉動就是詭異又恐怖,不吃不喝,眼珠子不轉,好像下一秒就要對那女孩實施綁架似的。
鐘瑩鎮(zhèn)定自若,小口啜飲,姿態(tài)優(yōu)雅,偶爾會瞄一眼入口處,仿佛沒有察覺左后方的數(shù)道不懷好意的目光。
兩點半等到快三點,歌手他媽終于來了,還帶著歌手和一個攝影師。歌手也是個年輕小伙兒,長得還算俊俏,留了一頭半長發(fā),穿著肥大的黑t恤沙灘褲,脖子上掛了一條粗金鏈子,手上也是亂七八糟戴了一堆,個子不太高,比起情歌,他更像唱搖滾的。
鐘瑩站起來自我介紹,歌手他媽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看看不茍言笑一臉冷酷的兒子,驀然綻開笑臉:“你好你好,鐘小姐,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