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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終南似懂非懂,還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師父,您放心吧,我嘴最嚴了。”
林千愛撫的摸了摸她的發髻,寵溺的說了一句:
“人小鬼大,為師都懶得說你。”
師徒二人正在那兒相互逗趣,這廂,風狄生終于緩緩的醒了過來,賀終南忙迎上前去,關切的看著他:“小師弟,你沒事吧。”
風狄生仿佛還沒有緩過勁來,他神色迷離,嘴里不停念叨著:“這是哪兒啊?”
林千闊步上前,護住他的心脈,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下,方才對他言明:
“這是浮云山的山洞。昨夜你師姐稀里糊涂的就帶你入了定。你這還是第一次入,難免有些神思慌張。以后入的多了,便習慣了。”
“你切要記住,入定之景乃是你腦海內幻化形成之景象,并非真實,切勿過度沉浸于此。”
林千看他神色有異,估計他入定所見之聞并非什么好事,繼續寬言相慰道:
“就算見到了什么不好的場景,也就當它是個噩夢,醒來就忘了吧。須知這幻景皆由心魔所生,人都有七情六欲,必有雜念。可只要日日清修,擯除內心雜念,下次再入定時,便不會得見這些妖魔鬼怪了。”
風狄生勉強應了下來,只推說是自己精神不濟,便不再答話。
林千將二人帶回派里,一路又嚴加訓斥了他二人一頓,警告他們下次再闖出這樣的禍事,絕不姑息。
賀終南忙著一路插科打諢討師父歡心,嘻嘻哈哈沒個正形,惹得林千剛訓了兩句又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風狄生卻始終神情凝重,眉頭緊鎖,愁容不展,路遇其他師兄弟問之,也只推說是淋了雨身體不舒服。
回到房里,風狄生再難控制住自己,挨著床倒頭就睡,整個人裹在三床棉被里,還是冷的全身發抖,戰栗難安,他不停的對自己說道:“沒事的,師父都說了,那全是假的,全是幻象,都是騙人的,不會成真,不會成真!!”
可是不論怎樣的自我安慰,喉頭的腥甜味道仿佛還在那里,那是血的味道,那是讓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味道。
他又想起來那個入定的夢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實,真實到像全部發生過一樣。
他有些懼怕那感覺,那真的是他嗎?
他不知道。
眼前,他只能緊緊的環抱住自己,告訴自己,那不過是幻象一場,是心中的萬千妖魔變幻而成。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經此一役,賀終南和風狄生都老實了不少。賀終南雖沒有多久又恢復了欺壓眾人的本性,可練功用咒卻比以往刻苦太多了。大概是上次關鍵時刻用錯符咒對自尊心帶來的傷害太大。她痛定思痛,決定在咒語和功法上苦下功夫,所以進步神速,林千也頗感欣慰,不住的感慨這祖師爺留下的這山洞除了偶爾敘敘舊之外在訓練徒弟方面還是挺有用處的。
至于風狄生,他則一掃往日的嬌生慣養少爺脾氣,老老實實的和普通弟子一起刻苦用功了起來。每日聞雞起舞,早起念訣,勤練功法,甚至也不用人伺候,日常生活都開始親力親為。不但學會了洗衣做飯這些粗活,劈柴打水也都手來擒來,就連大殿打掃這樣的瑣碎活兒也是干的得心應手,脫胎換骨的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林千也猜到可能是他第一次入定見識到了什么心意闌珊,所以整個人有所觸動,方才性情大變,徹底改變。不過,鑒于這是好的轉變,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事兒,于是便懶得深究,隨他去了。況且他天分極高,林千也有意栽培,畢竟,如此一來這一輩的徒弟保守估計就有兩個預備成仙的好苗子了,隨便哪一個出息一點,零的突破也就指日可待了。
如此一來,居然就平平安安的過了八年。
八年后,賀終南毫無懸念依然還雄踞著浮云山大師姐的位子。可這第二的位子,卻由原來排在第九十八位的風狄生取而代之。
這八年里,賀終南和風狄生發奮用功,又因天賦遠勝過其他弟子,二人終于成了浮云派里最拿的出手的兩個徒弟。不但風雷訣修煉的日益精進,臨陣對敵、斬妖除魔都不在話下。二人的感情也日漸深厚了起來。經歷了洞中入定一事,他二人之間好像有了某種無形的牽絆,平時練功伏咒都在一處,采買趕集也必要一個帶著另一個,竟好似親姐弟一般。除了晚上各自回房間安歇,其他大部分時候都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按尋常道理,這修仙之人本不宜過分親近,更不應有男女之情牽扯。可林千向來寵愛賀終南,又見他二人雖感情要好,卻絲毫無越禮之舉,只有同袍之情。況且,賀終南性子直率,風狄生自入定之事后,驕縱心性全無,個性愈發沉穩冷靜。這兩人互補恰當,倒甚有利于修煉。于是林千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細細追究。
加之,浮云派其他有修為的弟子們太少,大部分根本不夠資格修習風雷訣,只能走馬觀花的混上幾年,隨便學些一般的經符神咒,當小戲法糊弄糊弄閑人討口生計。長此以往,最后回鄉種地或者返家娶親。一來二去的,這山上的徒弟們收了又走,走了又收,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撥人,最后留下來的也只剩賀終南和風狄生了。新來的人自顧不暇,更是沒人細究此事,更別提有什么說閑話的了。
這一日,二人正在山間的蝴蝶泉旁逗趣閑玩,只見,賀終南先是用風雷訣炸了一個水花,濺了風狄生一身,風狄生也不惱,只是一個箭步向前,就要把她往水里拖,他如今已經成年,體型較賀終南高半個頭,雖風雷訣不及她,可力氣卻比她大的多。嚇得賀終南急忙施展騰云術法,三下五除二的趕緊起到一旁的樹上去了,一邊躍起還一邊責怪風狄生:“哼,你就知道欺負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也不知道害臊。”
風狄生在樹下笑的快要喘不過氣來,昂頭對她說道:“師姐,你說這話可就冤殺我了。我自打上這浮云山以來,你欺負我得有七八年了吧。我這身上打打鬧鬧時被你撓的,為你摘果子時不小心劃傷的,還有你闖的禍我收拾的爛攤子那些,這樁樁件件數起來,身上留下的疤都有七八個呢。要不要我給你看看?看咱倆到底誰欺負誰?”
賀終南在樹上莞爾一笑,吐槽道:“我才不看呢。你這張臉啊,誰看了誰吃虧。哼,記不記得上次我跟你一起去鎮上買布,那東莊布鋪的掌柜小姐就因為多看了你兩眼,結果失魂落魄的連銀子都忘記收了。咱們好心好意的給她送錢回去,她還好面子硬生生不肯收,非說這布是送給我做衣裳的,不要錢。你說,看你這臉的人是不是都吃了虧?”
風狄生笑著應她:
“是,看我這臉都是別人吃虧,你占便宜嘛。”
“哼……”,
賀終南對他的表現很不滿意,在樹上情緒不滿的呸了他一聲,又開始拿瓜子丟他,弄得風狄生哭笑不得,只能不住的求饒,嘴里喊著自己錯了,央求她快些下來。
遠處,一個本門新入的小弟子滿頭大汗的跑來,對著他倆喊道:
“大師姐,二師兄,你倆原來在這兒呢,讓我一頓好找,師父讓我們所有弟子全體在大殿集合,人都快齊了,就差你們倆了。”
賀終南來了興致,輕縱身形,從樹上躍下,急沖沖的問小弟子:
“什么事兒這么著急啊?”
小弟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腦瓜,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兒,我看師父的樣子特別嚴肅。”
“哎呀,大師姐,你可別問這么多了,不然就晚了,你們倆趕緊隨我前去吧。”
賀終南回頭望了風狄生一眼,風狄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兒。
賀終南心中疑惑,浮云派一向不過是個閑云野鶴般的游散仙派,向來不理正事,究竟又能出什么大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