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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歌抱著嬰兒慢慢的走在路上,,心情是說不出來的復雜。
春寒料峭,還下著雨,萬萬不能將他在留在外面。可是...
我這個身份,做什么都是錯的,我撿的孩子,府上能容嗎?
正想著,迎面卻碰上街角鐵店的許嫂,碰上誰都還好些,只是別碰上她,許嫂是許家娶的偏房,嘴上不饒人,過門不到兩年就把大太太給活活說死了。嘴上功夫可見一斑,她傳話之快比全城貼告示還有效果。
沒有丈夫,傍晚卻抱個孩子。被她看了去,明天街頭的故事定是精彩紛呈。妙歌心里不禁涼了半截。
但是許嫂今天很奇怪,只遠遠瞥了一眼,居然就莫過頭急匆匆的走了。連招呼也沒打。
府內后院一切如常,有的屋內已經掌燈,這個時間大家應該都在中院吃飯吧。
妙歌從偏門進府,悄身回屋,摸著黑將嬰兒抱到床上,食指借著朦朧的月光從下往上,慢慢的撫摸著孩子極其細嫩柔軟的臉頰。
一抹苦笑浮上了妙歌臉龐,“我若是在以前的家中撿到你,爸爸和哥哥應該都會很高興吧。”
可現在怎么才能讓你名正言順的留下來呢?留下來,也不是萬全之策,沒有身份,縱是有條活路,想必日后也如我這般全是苦處。
妙歌思忖著,將嬰兒放進了床邊的箱子里,取下發簪放在開合處,將箱子留出了一條小縫隙,定了定神,“我去去試試運氣,一會就回”。
出門沒走幾步,卻迎面碰上了吳管家,吳管家算是整個府里對小少奶奶最好的,只可惜卻不是單純的善心。
“哦?妙歌呀。我正要去找你。帕子找到了,老夫人很開心,給全府的人都賞了好菜,我正尋思著怎么不見你,去廚房吧,我特意給你留出了幾樣?!眳枪芗已劬Ψ胖?,伸手就要去拍妙歌擎在腹間的手背。
妙歌假意把手帕不小心掉在地上,趕忙蹲下去撿,躲開了吳管家的手。
“多謝吳管家,我正有事回稟老夫人?!?
正說著想走,卻被吳管家伸手斷住,“你急什么,老夫人正準備用晚膳呢。你現在去,不怕落了不是?再說菜都給你留好了”。
吳管家這句話是對的,吃飯的時候確實不適合去,要不然可能嘴還沒張,就先挨了教訓。妙歌心里盤算著,廚房人多嘴雜,吳管家也會尊重些,填飽肚子還是上上策,萬一謊話沒編圓,下頓飯可能就遙遠了。
妙歌跟隨管家去了廚房。但是心中有事,又時時擔心嬰兒會突然哭起來,飯就吃的格外慌張,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緊張的緣故,耳朵似乎也靈敏的過了頭,好幾次都恍惚聽到了嬰兒的哭聲,細細一聽卻又沒有。
終于熬到老夫人用完膳,妙歌趕緊進屋去請安,施小禮后恭敬的低著頭說“母親,妙歌今天去給夫君掃墓,后又與幾個丫鬟去尋手帕,回來之后略感疲乏,在屋中小睡,偶作一夢,夢中夫君與我相見。讓我代問母親安。”
老夫人耷拉著的臉聽后立馬來了精神,雙手緊扶著椅子“梁兒托夢給你了?說什么了?快說!快說!”
“是,夫君夢中面目模糊,但言語十分清楚,他說惦記母親身體,讓您一定保重,還說,今日的手帕是他向您借去想與我單獨會面,他說與我前緣未盡,如今馬上要轉世投胎,讓我送他一程?!?
“轉世投胎?送他一程...如何送?何時送?”老婦人激動的第一次把妙歌拉到身邊坐下。
妙歌心中驚喜,老夫人信了。
“不知道,他沒有說,夢就醒了,但我恍惚在半夢半醒之時看見一個嬰孩兒,也不知...是不是他?!?
“什么樣兒?什么樣子的嬰孩兒?”
“只記得樣貌十分可愛,模樣精致,竟比女娃娃還要漂亮?!?
“是呀是呀,梁兒從小就特別好看,大家都說漂亮的好像個女娃娃,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老婦人滿眼放光,妙歌七上八下的心,也忽然有了著落。
這樣的話,繞個彎子就能把孩子留在府里,沒準還能落個好身份??墒莿偛呕貋頃r碰到許嫂,她到底是看清了呢,還是沒看清呢?若是沒看清,一會我把孩子送到門口,晚上落鎖前,一定會有人看到,再撿回來。順理成章,老夫人定會收容這個孩子。
妙歌正出神,一回頭老夫人卻已經涕淚橫流,不住的拿手帕擦著眼淚。
“今天上墳時我還盼著梁兒若是能托夢來就好了,果然來了。”說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念叨兒子,讓妙歌把夢重復了一遍又一遍。
妙歌心里也開始不是滋味兒。
正在這時,突然門外有丫鬟進來“老夫人,外面有個小道士,硬要闖進來?!?
“給點散錢打發走,沒看我正在和小少奶奶說話嗎?”老夫人一邊用手絹擦著眼淚,一只手還拉著妙歌的手。
小丫鬟對這個情景有點意外,愣了愣,磕磕巴巴的說“可是··老夫人,那小道士說務必要見當家的,說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哦?··”老夫人心下狐疑,但是忽然又想起了妙歌剛才的話,轉世投胎,事關人命?!
這是不是有什么聯系呢?猶豫了一下,讓妙歌先退下,吩咐叫道士進來。
小道士年紀輕輕,滿臉稚氣,看上去和妙歌年紀差不多。老夫人一看就有點兒泄氣,一個孩子能懂什么,還沒等張口,小道士卻先發了話,“這家不是有老爺么,老爺呢?”
“老爺有事去外省了,有事情就跟我說吧”老夫人聽了不太高興,但還是示意丫鬟看茶。
小道士有點不以為然,沒坐也沒喝茶,上下打量了一下房間,說“本來師傅囑咐我一定要跟老爺說的,既然不在,就只能告訴你了,我師傅說你家來了很大一股的煞氣,讓我先來告訴你們一聲,這事兒務必等我師傅來處理,也只能我師傅來處理,你們切不可輕局妄動?!?
“煞氣?什么煞氣?”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師傅沒多說,師傅說他手頭欠個寶貝,取了立刻便來,讓爾等,千萬不要自作主張?!?
“哦,那你師傅什么時候能回來?”
“不知道,不過今晚我得住在這里,師傅命我在此寸步不離?!?
老夫人看著這個振振有詞的小道士皺了皺眉頭,但是覺得是出家人又不方便直接下逐客令,于是說“府上女眷比較多,出入也不是很方便,多謝你家師傅,請他回來時再幫我家看看吧,吳管家取些散錢,請小道士回吧?!?
小道士一聽急了“你以為我是騙子嗎?是我家師傅讓我住在這里!你們不要以為我是來混吃混喝的?!?
“沒有這個意思,但是請問你可知我家這煞氣來自哪里,又如何化解呢?”
“我還沒學那么多,看不出來。等我師傅來了,你可以問我師傅?!?
“既然看不出這煞氣,即便留在這里你又如何洞悉其中變化呢?”
小道士支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子午卯酉來,只好訕訕的被“請”了出去。其實老夫人很相信神鬼之說,只是這個小道士脾氣實在太稚嫩,不僅不懂人情世故,而且一問三不知,實在讓人聽了難以相信。
妙歌趁大家都好奇的去偷聽小道士說些什么,悄悄又溜回廚房,盛了一碗嫂子每晚都喝的紅棗薏米湯,想回屋喂喂孩子,怕被看出來,又往湯鍋中續了些水。
剛回到屋里,將門反插,吳管家就來敲門。咚咚咚。
“妙歌,是我?!?
妙歌心一驚,差點把碗扔在地上,趕緊應聲。開門欠身又回到屋外。
只見吳管家有些鬼鬼祟祟的站在門口,還沒等妙歌開口問,就忙著說道“剛才來了個道士,說咱們家有很大的煞氣。
這幫怪力亂神的家伙,我是肯定不信的,可老夫人向來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這道士既然來了,不騙點錢走,他們是不會輕易罷休的,他們只要稍微打聽打聽,到時候這個大帽子肯定就得落在你的腦袋上啊。
前段時間隔壁平安鎮上就說捉了個妖怪,不由分說拉到道觀里就給活活燒死了,我知道你對我有意思,我心里也一直有你,在這等關頭,你放心,我是萬萬不會眼睜睜看你落難的,你要是信我,你就收拾收拾東西,等我消息,如果真是這伙人,我立馬給你安排個去處。先保住命再說。”吳管家一口氣說完,又四下看了看,“我先回去了,我再跟老夫人屋里的丫頭打聽打聽具體說了什么。但你心里一定要有個準備。記著,我心里也有你,你不是單相思?!闭f完滿目憂思的走了。留妙歌怔在原地。
“我不是單相思?....我單什么相思?!?
妙歌咕噥著,有點回不過神來,轉身回到屋內。插上門,沒敢掌燈,一是怕孩子萬一睡了,被蠟燭晃醒了哭鬧,二是怕一會兒抱起孩子,影子會映在紙窗上。
月光明亮,借著光,妙歌將孩子從箱子里抱出來,小家伙沒有睡撲朔著大眼睛看著她,不哭不鬧,小手抓著妙歌的一小柳兒頭發擺弄,一副很專注的可愛模樣。
妙歌坐在桌邊,拿起從廚房偷來的湯喂孩子,可是沒有經驗,弄得到處都是,喂了半天,一碗湯眼看就變半碗湯了,也沒喂進去多少。孩子的臉上粘著湯水,仿佛也有了糾結的表情。妙歌只好自己含著湯,一口一口的喂給孩子喝。
孩子剛到,道士就上門說來了一股煞氣...
現在這個情況,孩子還要不要送到門口去,送去的話,這孩子不就正應了所謂的“煞氣”了嗎...
正想著,外面有聊天的聲音由遠及近,不一會兒就有丫鬟打著燈籠從門前走過,妙歌忙去捂住小嬰兒的嘴巴。嬰兒也不掙扎,只是睜著大眼睛好奇的盯著妙歌。
“這算是什么道士?一點規矩也沒有,看著就像是個騙子,還煞氣,我看他冒著傻氣才是。”
“徒弟這樣,師傅又能高明到哪去?”兩個人影從門前走過,妙歌剛剛松開小嬰兒,舒了一口氣?,卻又聽到門口響起稀稀疏疏的腳步聲。
“今晚可真他媽熱鬧啊,道士來完,官府來。我這喝了二兩酒剛躺下?!?
“就是,我這也剛要睡,全給攪合了”家丁的聲音漸行漸遠。妙歌心中奇怪。今天的蹊蹺事確實有點多。
老夫人剛剛伺候老爺吃完藥,正在和老爺念叨妙歌的事情,忽然聽外邊傳官府來人,只好又讓丫鬟伺候穿戴。老爺半月前忽然中風了,半個身子不能動,說話也十分吃力,老夫人怕往來的生意因此受到影響,就吩咐府中上下只說老爺出外省辦事。
出來大堂,衙役已經在坐著喝茶了,見老夫人來,起來欠身施禮,老夫人忙請上座,問情緣由。
“老爺夫人平日對我們照顧有佳,就是有什么事情原本也不該這個時候來打擾的,可因為事情關乎府衙夫人,所以小的也只能請老夫人見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