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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一直看著他的方向,最后留在她腦海里的,卻只是他毫無生機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的樣子。
她徹底失去意識前,突然想到了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他從陰沉著天色的室外走進來,推動了咖啡店的玻璃門,清脆悅耳的門鈴聲中,他像是注意到了她在看他,于是側頭對她微微勾起了唇角。
那時她在心里想,這個男人怎么可以如此俊美?如此俊美,卻又如此和善。
他仿佛從未想過要像雄鳥炫耀羽毛一樣炫耀自己的容貌,所以他對很多人都微笑,笑容里是依稀的暖意。
她努力地去想那天他的樣子,她多希望時光可以永遠停在那里。
即使他們永遠都只是初次相見的陌生人,即使她從來都不曾擁有過他,也不曾被他所愛,也沒有關系。
至少他還會活著,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溫暖的角落。
陷入昏睡中時,蘇季又做夢了,她夢到自己坐在巨大而空曠的蘇宅里。
整個宅邸里不再有一個人,所以更加的冰冷,她就坐在所有房間的中央,平靜地看著這棟她出生于此,又生長于此的大宅。
時光好像已經前進了很多年,她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年,只知道她已經老了,所以這個宅子里的很多人都不在了。
他們都垂垂老去,或者離開了這棟老屋,或者離開了這個世界,連孫管家都不例外。
她一邊看著這個空無一人的祖宅,一邊想著,父親至少還有一雙兒女,她也應該會有后代的吧?
按照她的年紀,也許孫子都應該有了……可他們都去哪里去了呢?那些她和她的丈夫,生育下的孩子們?
接著她想了很久,才終于想起來,她和他并沒有什么孩子。
她失去他的時候太突然,也太早,所以在以后長久的歲月中,她再也沒有人可以相伴。
就這么困守在這座孤城里,變成了一個矜貴卻又孤單的老太太。
她想他離開的時候一定沒有想過……沒有了他的世界,是多么可怕。
她的情緒太躁動,所以鎮定劑注射過后,不到幾個小時,她就又驚醒過來。
那時候不過還是當地時間的凌晨,天色剛微微亮,在經歷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后,島國的黎明依然如約而至。
蘇季睜開眼時,看到的是那個被她不小心“占用”過辦公室的年輕外事官員,他記得后來他自我介紹說叫孫翔,因為姓氏和孫管家一樣,加上名字又簡短,她一次就記住了。
現在他正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她,小心地斟酌著詞匯:“蘇小姐,你覺得好點沒有?”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陣,突然問:“我丈夫呢?”
孫翔頓了頓,他仿佛是挑選了下詞匯,才開口說:“蘇小姐,關于墨先生的遺體,在運往警局停尸間的路上遺失了。”
蘇季木然地聽著,她的理智告訴她,也許這個人已經很小心地去遣詞造句了,想要盡量不去觸動她的情緒,而他的說法,也的確挑不出什么大錯。
可她依然覺得刺耳,覺得他一定是說錯了什么?那些關于“遺體”,“停尸間”什么的詞匯,一定是錯的,她拒絕接受。
所以她就冷冷地笑了下:“連個人都能弄丟,看來當地警方的確沒什么作為。”
孫翔想提醒她,不是弄丟了人,而是遺失了尸體……這樣的事情,的確是警方的漏洞,但現場的尸體那么多,到處又都是開槍的痕跡,經驗缺乏的當地警方,能保證沒有其他大的疏漏,也是不容易了。
可他也知道,死者家屬的情緒是最不能觸動的,痛失摯愛的心情,足以讓任何人變得偏激和不通情理。
于是他只是輕輕嘆息了聲:“蘇小姐,請您節哀,保重身體。”
蘇季冰冷地看著他,而后她突然笑了下,那笑容太冷漠,所以顯得有些讓人心驚:“我的丈夫不見了,我還被打了鎮定劑困在醫院,我怎么保重身體?”
蘇季當即就通過孫翔,向當地警方提出了抗議,而當地警方正為這個死傷無數的大案焦頭爛額。
再加上死者多數都持有美國護照,所以cia派來的特工也參與了其中,讓事態更加復雜。
偏偏和其中一具死者遺體一起消失的,還有現場的另一位目擊證人,也就是lin。
所以當地警方不但沒有理會她的抗議,還提出身為唯一的目擊證人,要求她配合調查。
蘇季當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不是涉案人員,任何槍械上都沒有她的指紋,她也在絕大部分槍響過后,才進入了那個房子,這點街道上的視頻監視系統可以證明。
她的理由也足夠充分:她丈夫被人綁架,所以她沖進去救人。
至于為什么沒有先報警,那就更好解釋:對當地警方不信任,而且對方威脅說報警了就會傷害人質。
假如能夠證明她的丈夫是涉案人員,那倒也是好辦,可他的遺體又在這個節骨眼上丟失了,無法對照槍械上的指紋,也無法驗證尸體手指上是否有火藥的痕跡。
所以無論是蘇季的抗議,還是案件的調查,都陷入了僵局。
蘇季等身體恢復一些,就從醫院離開,她應該回領事館,但卻對領事館的人冷笑著說:“看來你們也不能對我進行什么庇護。”
她是自己跑出領事館的,但她的丈夫,的確是在領事館監視下失去了蹤跡,后來又被她聲稱遭人綁架。
即使領事館方面覺得此事有蹊蹺之處,也無法推卸責任,只能一再道歉。
她于是聯系上了卓言派來的那架飛機上的人,讓他們安排自己住進了一家酒店。
好在卓言知道這邊事態復雜,派了一個很得力的秘書過來,那個中年人就飛快安排妥當了一切,并且負責蘇季和外界的溝通。
蘇季也知道她的精神狀態不大好,從醫院醒過來后,又過去了幾個小時了,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到了第二天的夜晚,她卻再未合過一次眼睛。
時間的流逝仿佛已經對她失去了意義,她躺在酒店的床上,就這么看著黑暗的天花板,過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