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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季沒有敢再去抱他,她就縮在沙發的另一角,離他不算遠,也不算太近。
她能看到他緊蹙的眉心,也聽得到他急促的呼吸,所以她知道他沒有昏過去,可她不敢再過去觸碰他。
她只知道他在受苦,卻不知道剛才他會吐血,是不是因為自己。
她曾經給他過那么多傷害,連在傷害他的身體上,都那么不遺余力,而她居然恬不知恥地認為,繼續留在他身邊,自己就可以照顧他。
他和她的距離看起來只有不到半米,但實際上卻已經那樣遙遠,遠到她甚至都不能觸碰的地方。
墨遠寧只聽到蘇季那壓抑的哭聲,她似乎是在拼命忍著,卻還是哽咽出聲,仿佛是傷心無比。
他全心對抗疼痛,幾乎沒有余力去想她為什么會哭,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安慰,可又怕一開口,就又會吐出血來嚇到她。
最終他睜開眼睛欠了欠身,找到她的手,將手指輕搭上去。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笑容一定不會多好看,卻還是對她微微笑了笑。
蘇季正在流淚,就感到自己的手被人輕輕的觸碰了,她轉過眼,正好看到他消瘦蒼白的手指,此刻正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抬起頭,看到他對自己勾起了唇角,他的臉色還是那樣蒼白灰敗,那笑容里溫暖的意味,卻并沒有絲毫減少。
她稍微停了一下的眼淚突然又涌了上來,這一刻福至心靈,她突然不再在意任何事情,傾身緊緊抱住了他。
她就在這一瞬間,覺得自己讀懂了他的心意。
他剛才推開她,是因為害怕嚇到她,不是對她抗拒,他疼得快要昏倒,聽到她的哭聲,卻還是盡力對她微笑。
她究竟是有多離譜,才會一度認為,這樣一個人,是陰沉冷酷、狡猾卑鄙的人?
他的身體還是透著僵硬,即使在她懷中也沒有完全松懈下來,她側頭輕吻他冰冷的側臉還有唇角。
“遠寧,”她輕聲在他耳邊說,不管他是否能聽清,“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今天過后,2月1-3號停更3天,2月4號也就是農歷初五恢復更新!
☆、第74章
那個私人醫生應該距離他們很近,在蘇季打過電話后不久,他就到了。
墨遠寧也不是第一次胃出血,而胃出血除了手術之外的治療方法也就是輸血和注射止血劑。
那個醫生是個意大利人,蘇季聽到墨遠寧叫他“安德魯”,兩個人像是已經熟識一陣時間了。
不同于蘇季印象中的意大利人,安德魯相當嚴肅,他照看好墨遠寧后,還跟蘇季打了個招呼。
但那之后,他就用英文對蘇季說,下面可能涉及到病人私隱,請她回避一下。
蘇季一愣,剛想說自己和病人是夫妻關系,躺在床上的墨遠寧就睜開眼睛沖她笑了下,聲音低微地說:“小月,請你回避片刻,很快就可以談完?!?
他既然都這樣說,蘇季就沒有拒絕的立場,但她還是擔心無比,勉強對他笑了笑:“有什么事情叫我?!?
然后才離開了房間。
這里的二樓就只有起居室和臥室,但臥室的門關上后,里面的說話聲音,蘇季就已經聽不清了,再加上墨遠寧病中無力,說話的聲音就更小。
他們在里面說了什么,蘇季一句話也沒有聽到。
過了好一陣,安德魯才打開門出來,還是禮貌地和蘇季打了招呼,然后說他給墨遠寧注射了安眠的藥物,大概會睡幾個小時,幾個小時候他會再來。
蘇季連忙答應下來,表示自己會盡心照顧墨遠寧,又向他道了謝,才把他送下樓去。
她回到樓上時,墨遠寧已經睡著了,正合著眼睛睡得呼吸均勻。
安德魯來了之后,蘇季才知道這間臥室的一個柜子中,放的都是監護病人情況的醫療器械,現在當然都推了出來在床周圍放好。
她看了看監護儀器的數據還算正常,就又低頭去看墨遠寧。
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她還是會時時覺得不真實。
那天在墓園里,她覺得很累,于是就靠著別人給他立的墓碑意識朦朧起來。
再然后他就真的回來了,抱著她穿過空曠又無人的墓地,一直在雨中走下去。
那時候她是真的以為自己正在穿過生死的界限,而就那樣被他帶走,哪怕是一路走到地獄里去,她也不覺得難過。
并不是說人世間的一切她已經不再留戀,而是他離開后的那些日子,實在太難熬。
lin說她經常把網頁停在某一頁一直不動,其實lin還沒有說透,她這些日子來瀏覽的那些網頁,幾乎全都是關于宗教的。
她曾經翻到過一個教堂的主頁,里面有一個頁面,專門用來給教徒悼念亡者。
她看到有一個人留言說:他一定去了天堂,主保佑他不再受任何苦難。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信仰是這么好的一件事,可以順利地說服自己:他去了天堂,以后都不會受苦了。
可她怎么辦?他如果去了不會受苦的天堂,那她就只能留在沒有他的世界里,永不結束地承受著她已經失去了他這個事實。
她聽說相信天堂存在的人還相信另一個地方:煉獄。
在那里痛苦永遠都不會消失,時光煎熬著一切。
她想她的煉獄已經降臨過了,從他倒下的那一刻開始,世界與她而言,只是一場刑罰。
所以當他再度出現在她面前,帶著鮮活的笑容和體溫,她反而如墜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