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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轔轔,車馬御街,人聲喧沸,吹拉彈唱,京都街道小巷繁華恍若一場夢。
紺青帷帳車馬中,林姝蔓透過縫隙向外看去,車馬轆轆,行過客滿盈門的商鋪,在一間門可羅雀的商鋪停下。商鋪牌匾上書“長春閣”。
海棠攙扶林姝蔓下車,打量幾眼商鋪嘟囔:“姑娘,這店里人好少,伙計也不熱情,不若去隔壁的天香閣吧,你不最愛那里的頭面?”
林姝蔓搖頭,她今天可不是真的買頭面來的。
她徑直走進店內。店內燭光暗淡,不多的首飾頭面敷衍的被擺在柜臺上。
中間柜臺還趴著一個正在呼呼大睡的中年男人。
林姝蔓蹙眉。海棠會意踏前一步,沖男人叫道:“喂!起來做生意了!”
喊了好幾聲,中年男人才幽幽轉醒,他身材不高,偏胖的臉上睡意朦朧:“客人……客人隨便看。”
如此敷衍的態度讓海棠氣的跺腳,“你……”
林姝蔓輕輕擺手,叫停海棠,將懷中雙魚戲珠環佩遞到中年男人面前,輕聲道:“我找錢掌柜,請問他在么?”
中年男人只瞧了一眼玉珮,睡意立時消了大半。那玉珮分明是自家主子隨身攜帶的!怎么跑到個小娘子身上?
不待細想,他連忙從柜臺后小跑出來,圓胖臉上堆起笑意:“姑娘,我正是錢掌柜,不知道姑娘是貴客,有失遠迎了。快快請二樓。”
態度如此前后變化,海棠都吃了一驚,湊到林姝蔓耳邊小聲道:“還是姑娘有本事,一出手就讓這掌柜服了。”
林姝蔓清淺一笑,哪里是她有本事,是賀千空的本事。
如今她也又些明白,這長春閣開在鬧市,人流卻如此稀少,想必本意就不在經營,估計背后另有用途。
二樓空間比樓下小些,卻處處透露著精致。
黑漆嵌螺紋柜子錯落有致。支摘窗上步步錦圖案熠熠生輝,窗下黃花梨雕蘭花方凳椅上鋪著素白狐裘織錦墊。
錢掌柜請林姝蔓坐下,沏茶、上茶果,一應俱備方陪笑:“請姑娘略等些,已有人通知主人,估摸過些時候能來。”
林姝蔓求人辦事心中忐忑,哪里還要求別的。
錢掌柜一旁打量林姝蔓,心中好奇。他跟著主子也有些時候,很是了解主子脾性,主子平素最不近女色,如今不說娶親,家中通房一二也沒有,公子哥中實屬罕見。又因為早年參軍,打了勝仗,卻被京城傳出流言,說主子嗜殺成性,暴虐無道,京城女子見了主子更是躲得遠遠的,哪里有人主動來找。
可如今卻有如此一個美嬌娘來。雖帶著帷幔,可這女子身段窈窕,婀娜多姿。飛天髻上斜插紅寶石釵鈿,更顯膚若凝脂,白皙細膩。
如此美人拿著主子貼身玉珮來找人,錢掌柜禁不住浮想聯翩,直把平素看的話本子情節都翻騰了一遍。
林姝蔓忐忑見到賀千空要如何請求,錢掌柜正翻騰自己的小心思,一時間屋內靜謐,只有一旁的鎏金浮雕蓮花紋三足鼎銅爐裊裊升騰煙霧。
賀千空一跨過門檻,正看到如此景色。
霧氣升騰,煙波流轉,林姝蔓正低頭順目置于其間,端莊大方,又含著酥了骨頭的嫵媚。
像一幅美人圖,又像等待丈夫歸家的妻子。
賀千空的心如被纖纖素手撥弄起了一層漣漪。
后一種的想象如此突兀進入他的腦海,令他蹙眉。
錢掌柜被眼前人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連忙行禮喊人。心中泛起嘀咕,從叫人到來人不過半個時辰,主子真是對此事上心。
賀千空微微點頭,看向林姝蔓。
林姝蔓已從思緒中驚醒,連忙起身萬福道:“大人。”
賀千空點頭,坐到林姝蔓對面的黃花梨方凳上,他身姿挺拔如竹,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他淡然問:“何事?”
這就是他的性格,簡單明了,直切主題,從不與人多廢話。
可林姝蔓被嚇了一跳,臉如被上色一般,紅了個透。
讓未出閣女子提自己姻緣婚姻,實在羞人。
“大人……”她翦水秋瞳中暗含渴望,“能單獨與大人言說么?”
錢掌柜立時明白,看到賀千空微一點頭就輕巧退下,海棠也立在門外。
門扉闔上,透過支摘窗的縫隙,晨光傾灑在二人肩膀。
靜謐良久,林姝蔓終于鼓起勇氣:“大人,我想退婚,還請大人幫忙。”
第7章 賞花
惠風輕輕徐來,屋外的柳樹颯颯作響,屋檐下鈴鐺響了兩聲。
屋內,林姝蔓漲紅著臉,磕磕絆絆說完了前因后果,只覺得燥熱不已。
實在太羞人了。
賀千空呷了口茶,“你想找出劉懷玉外室,讓他主動退親。”
他一句話總結了林姝蔓磕絆了半刻鐘的話。
林姝蔓點頭,“女子大多囿于名聲,若我主動退親,必會惹人非議。”
叮當的鈴兒不停作響,和林姝蔓緊張的心跳同頻。
賀千空神色平平,語氣淡淡:“天色不早了,林姑娘回吧。”
一瞬間,林姝蔓的心如被浸在寒涼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