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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六歲的時候,基本告別了幼兒園這種東西,賦閑在家。
上面說到人民幣是我唯一的朋友,其實后來我又想了想,這種說法有待商榷。
因為,我還是有一個朋友的,而且還是男性。
陳染之,是住在我們家樓上的羊毛衫阿姨和皮夾克叔叔的愛子。
羊毛衫阿姨為什么叫羊毛衫阿姨?因為她總是穿羊毛衫。
那么皮夾克叔叔名字的由來,想必你也應該知道了。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十分訝異的,為什么能記住樓上那個貌不驚人的小男孩的名字。
陳染之,他媽媽總是叫他染染。
其實我想,如果儲標陳蘭他們愿意叫我悅悅的話,我應該也不會這么討厭自己的名字了。
每周六早上七點過后,我在家飯店里面吃過早飯。帶著一個吃剩下的包子,飛快地跑回家,準確地說是,家樓上。
開始瘋狂地敲門。
“染染!開門!染染!”
沒多一會兒,羊毛衫阿姨便趿著拖鞋來給我開門。
“阿姨好,我來找染染玩。”
“哦,儲悅啊,(一老清早)這么早。”阿姨邊說邊打了個呵欠,她揉了揉眼。
“我來找染染玩!”我激動地又陳述了一遍此刻自己急切的愿望。
“不行呀,染染要上鋼琴課,老師馬上就來了。”羊毛衫阿姨低著聲,溫柔地笑笑。
那時候,我還不懂,她這句話中婉拒的成分是那么重。
我也不懂,原來笑,不只是喜歡和高興的意思。
“沒事,我可以坐在一旁看他。“
“保證不吵。”
我瞪著我的大眼睛,昧著良心說。
羊毛衫阿姨的笑容淡下來:“好吧。”微微側了點身。我便像條泥鰍一樣從那一點細微的縫隙中鉆了進去。
“染染!”我大叫著沖向他的房間。
“干嘛?”一個小小的頭從衛生間門口探出來。
陳染之有著一頭黑亮柔順的秀發,這讓打從生下來就頭發黃黃的我一直十分艷羨。
身后的羊毛衫阿姨往房間走的時候,正好路過衛生間,懶懶地詢問了一句:“染染,你今天大便了嗎?快三天了,再不行的話,媽媽要帶你去看醫生了。”
“媽媽!”陳染之漲紅了一張小臉,拿下嘴邊的小牙刷,不滿地嘟囔著。
“染染!你三天沒拉大便了啊!你怎么受得了!”我一個箭步沖到他跟前,伸出手試探性地摁了摁他淺藍色格子睡衣下的小肚子。
果然,那里漲了老高一塊。
染染肯定很難受。
“你等著,我給你摁出來。”我抬頭一臉安撫地看著他,手上猛地一使力。
陳染之迅速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他低下頭,自己淺色的睡衣上赫然印著一個淡黃色的指印。
“儲悅,你吃完飯又沒洗手!”
他板起臉,不滿地叫起來。
完了,染染生氣了。
我又忘了,染染最愛干凈,是洗潔精投胎轉世的。
陳潔精,潔靜天下一切污濁。
“染染,我不是故意的,你饒了我吧。”
本儲悅小朋友立馬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陳染之伸手摸了摸睡衣上的那一塊污漬。繃緊的小臉上沒有表情。
我感覺到我們友誼的能量球在這一刻被黑魔法占領了。
“染染!”我拉高了聲音,幾乎著急得要跳腳了!
“噓。”陳染之卻叫我閉嘴:“我媽媽回房間睡覺了,你小聲一點。”
“對不起。”我驚慌失措地捂住了嘴。才短短幾分鐘,我就又犯下了個不可饒恕的罪過。
糟糕!黑魔法要勝利了!
“儲悅,你給我帶的早飯呢?”他忽然問。
“哦,哦,在這里。”我激動地連忙從白色針織衫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用餐巾紙裹著的包子。
乳白色包子兩端沒有被餐巾紙蓋住的地方,沾上了一片辨不清什么的黑色屑屑。
陳染之的眼皮跳了幾跳,看著似乎十分后悔挑起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