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斤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所以,就讓我們和好吧。跟你這樣一個閃閃發光的陳染之走在一起的話,即使平凡如我,是不是也有被人另眼相看的一刻?
我終于鼓足勇氣,跨越三年的生疏隔離,向陳染之伸出了我的手。這一次卻不再是因為“和好”的念頭,而是因為,因為。
陳染之,你是唯一可以讓我與眾不同的一種存在。這樣一種不同,還是梁藝琳臉上雀躍的表情告訴我的。
所以,這一次對不起了,我的染染。
我抬頭,對著陳染之輕輕一笑。
多年以后,每當我回想起這一幕,總會想到蘇軾的那一句“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是的,灰飛煙滅。我的眼前陡然漫出一場大霧,讓我看不清后來的許多事。
☆、第 18 章
陳染之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他站定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仰頭看了一眼五樓的方向。臥室的窗戶,一縷暗淡的燈光從窗簾縫里鉆出,似乎是正冷眼俯瞰著樓下浸在夜色中,踟躕不前的他。
是他臥室的燈亮著,是常清在等他回家。但來自媽媽的耐心等候,給他帶來的從來不是溫情,更是一種無言的枷鎖,是他想要掙脫卻又下不了決心掙脫的。
一路走來,他都在盡力扮演著常清心目中的好兒子,因為他不敢不這樣做。四歲的時候,常清帶他去琴行為他買了一架鋼琴。但是陳染之并不熱愛彈鋼琴。五歲的時候,他終于鼓足勇氣跟常清說想要放棄。
常清二話不說直接拽著他進了陽臺。一個磅礴大雨的冬天,北風刮得頭頂的鐵質衣架胡亂作響,陰冷的雨滴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臉上。
“媽媽,媽媽!”陳染之用盡全力,想將自己的手從常清那兒抽出來。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只覺得這里太冷了。
常清冷冷看著小小的陳染之,用空出的一只手將陽臺的門反鎖上。“嘭”地一聲,驚得陳染之一個回頭。她這才松開了陳染之的手。但是,陳染之卻越發的驚恐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常清雙手撐著金屬的欄桿,雙腳用力向上一躍,身體隨之在半空旋了一百八十度。像是一個冷靜表演的體操運動員。等到她人再落地,已經是站在了陽臺的外側了。狂風大雨中的她,顯得那么飄搖不定,似乎隨時都會跟著這陣風一起飄走。
“媽媽!”驚懼萬分地陳染之,當時才五歲的陳染之,張著嘴嚎啕大哭起來。
“媽媽媽媽,回來,回來。”他太害怕了,害怕到根本不敢接近陽臺邊的欄桿。
“染染,你還聽不聽媽媽的話了?”常清抬手拂掉粘在她嘴角的一縷濕發,眼神鎮定地開口。
“聽,我聽!”陳染之抽噎著開口。
“還學不學鋼琴了?”
”學,我學,我學。”
“以后我叫你做的事,你都要做,明白嗎?”
用的是這樣一種循循善誘的口氣
“嗯嗯嗯。”陳染之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能順著常清的話猛烈地點頭。臉頰上掛著的淚水甩出去,落在地上和冰冷的雨水混為一體,也完全涼透。
常清見狀態,臉上露了個欣慰的笑容。轉而很快便從欄桿外翻了回來,只是她全身都已經被大雨打濕。
“媽媽!”陳染之低聲嘶吼著撲上去一頭栽在常清的腿邊。手上,臉邊,觸及到的俱都是一片透骨的寒意。陳染之禁不住松了手,仰其滿臉的淚水望著眼前這個渾身冰冷的女人。
媽媽好冷。陳染之心想。渾身都冷。
陳染之也有爸爸。爸爸也很愛他。但是卻不愛回家,也不愛媽媽。
是從那時候,陳染之漸漸開始懂得,世上最大的不幸并不是父母不相愛。而是媽媽愛爸爸,單方面的。
媽媽愛爸爸,但是她從來也不說。陳染之作為他們這場婚姻的一個目擊證人,親眼目睹著他們是如何從貌合神離一步步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陳群在外的女人,不要說陳染之,早就整個荷花小區都已經傳遍。
別人都只看到常清每日打扮精致得出現在世人的面前,而只有陳染之親歷了她崩潰絕望,暗無天日的時刻。有時侯,她會整夜的哭,第二天白天將自己關在房間里不見任何人。他的成長記憶中并沒有一個會給他唱歌讀睡前故事的媽媽,他有的只是常清撕心裂肺的哭聲。
常清和陳群之間的爭吵可謂家常便飯。連儲悅都有幸撞見過幾次。因為他們的戰爭通常是在陳群一踏入家門口的那一剎那便爆發的,常常連門都還來不及關上。
好像門口的位置布了一個兇險的地雷陣,一踩即爆。
每次吵完架,等到陳群摔門而去,常清便會撲到他房間緊緊將他摟在自己的懷里,好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般。
“染染!媽媽只有你了呀!真的只有你了呀!你要聽話啊!聽媽媽的話啊!”
聽話?陳染之的嘴角牽了牽,無聲的冷笑。他還不夠聽話嗎?他到底還能怎么聽話?陳染之漸漸明白只是常清的一個娃娃而已,乖順聽話,必須任她打扮。
陳染之生命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存在于被樓下的那個小姑娘堵在樓道里的那一個下午。她慘兮兮的皺著一張圓乎乎的臉,同他說著一些前言不搭后語的東西。
而他,卻莫名地被說動了。
她學常清也叫他染染。她也常常不顧常清對她明晃晃的不喜歡,厚著臉皮來找他。
她是他的洋娃娃。他只希望她能夠順著自己的意愿無憂無慮,甚至是沒心沒肺地過好每一天。這樣的就夠了,讓她加倍的擁有他所沒有的東西。這便是他的快樂。
但是所有快樂中不完美的那一點,就是小孩子對自己的洋娃娃總是有著格外強烈的獨占感。
可是就連這份只屬于他的獨占感,也一同被常清奪走了。
老舊的樓道中,只有頭頂一盞橘色的燈陪伴著他。陳染之盯著面前的這扇黑色的鐵門,輕輕握緊了他手里的那串鑰匙。
頭頂的感應燈不知道是第幾次暗下了,陳染之輕輕跺了跺。燈亮了,門卻也開了。他有些受驚地往后小撤了一步,才抬頭看站在門框旁的人。
還好,是外婆。
“外婆。”他輕輕叫了一聲。
“怎么來了也不進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