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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是夜晚生冷的氣息，還有火燒過后的干燥味道。

后來的事，我似乎都不記得了。

一個陌生的老奶奶手腳麻利地替我穿上白色的喪服。粗燥的布料摩擦著我的脖頸，異常地難受。我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周圍人的熱鬧談笑，加劇了我內(nèi)心此刻的焦躁。

陳蘭牽起我冰涼的手，越過重重?zé)o關(guān)的人群，一步步走向今晚漩渦的中心。

在一片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中，我只抓住了熟悉的那一個聲音。

我從未見過靈堂的模樣，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儲標(biāo)。

☆、第 22 章

身素衣，雙膝跪地，埋頭痛哭。

也許這就是世間每一個人送別自己的至親至愛時，所固有的一個相同的姿態(tài)。

我手扶著木質(zhì)的門框，眼神落在那個我熟悉卻又萬分陌生的男人身上。

這一刻，我仿佛預(yù)知了未來。

父母從子女身上上找尋自己過去的點滴，而子女則往往通過父母人生參透以后人生的一二。人世規(guī)律，如此反復(fù)尋常。

此時此刻的儲標(biāo)，一定是未來某時某分的我。

當(dāng)下的我不知為何會冒出如此一個駭人的念頭。

“儲悅，進(jìn)來！”陳蘭走在我身前，回頭輕聲喚了我一句。

我卻依舊愣再原地。而陳蘭也不再多顧得上我一點。我眼見著她幾步上前，人一下?lián)涞乖趬吀吒咧梅胖哪强谏钭厣撞纳稀Ｏ袷且粓龉适聸]有經(jīng)歷發(fā)展，陡然就邁入了高潮。我沒有防備的心，一顫。

“娘啊！儂苦啊！”一聲凄厲而高昂的哭喊聲尖銳地刺穿了我僅存的一道心理防線。

陳蘭猛然之間就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

“娘啊！儂哪能就跑特了啊！儂苦啊！”她的哭喊聲一陣高過一陣，原本幾個伏倒在地上低低抽噎的白衣，見陳蘭這幅模樣紛紛緩緩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拍伸手想要拉她。

“陳蘭啊，不要這個樣子，人走了就是走了。”

“對啊，你這樣傷身體的！”

“那婆阿媽地下有知，知道你的這份孝心的。”

…………

但是面對周圍人的勸阻，陳蘭卻仿若未察，兀自一人越發(fā)哭喊的驚天動地。

但是，我猜想，這哭聲中應(yīng)該并沒有多少傷心。

“哎喲，金云仙這個媳婦靈的呀！”

“是額是額，儂看看她哭的傷心來！良心好的呀！”

“不像是老唐家的那個媳婦，老唐走掉，她硬生生的一滴眼淚都沒落，飯還比人家多吃兩碗！”

“沒良心額！一只白眼狼討進(jìn)門！”

立在我身后，探頭探腦朝里面看的幾個老人，自然是看到了這一幕。她們嘴里的喃喃低語，我也是聽得一個字不落。

也許，陳蘭就是哭給這些人看的吧。

我忽然想到來的時候陳蘭同我說過的那一句：儲悅，你見了奶奶后，要哭。

現(xiàn)在想來，這句話也許更多的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人死當(dāng)晚，要守夜。等到了第三天，才能帶去火葬場燒。燒完，就真的沒了。

沒了，只剩一堆灰燼。

從一個活生生的，能說會笑的人，到最后只是一捧毫無意義的灰燼。前程往事，人世恩怨，再也無跡可尋。

我回小鎮(zhèn)上住了一個禮拜的期間。我見到了很多許久未見，甚至是從未見過的親戚。陳蘭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地將我介紹給他們。而儲盛，他大多數(shù)時間都用來跟儲英的兒子，也就是我表哥，周其待在一塊兒。他們湊在一起聊水滸卡，算二十四點，打玻璃彈珠。

而我，只能無所事事地拔門前莊稼地里的草。

從我媽到我爸那兒，跟我同一輩的小輩里面，大大小小快十來個人，卻只得了我一個女孩。

只得了我一個女孩。并不意味著什么掌上明珠，往往意味著每次家庭聚會，我都是被孤立拋棄的一個。當(dāng)然，這些都是后話了。

鄉(xiāng)下的這幫親戚但凡一見了我，都逼迫我說幾句所謂的“市區(qū)里的方言”給他們聽聽。我雖然覺得無聊，卻也娓娓道來。瞧著他們一臉贊許的模樣，我的心也不是不甜蜜的。

“儲標(biāo)真是不得了，真讓他給混出名堂來了，生的女兒都這么洋氣！” 我聽見他們這么夸我爸爸，心中的喜悅越發(fā)的濃烈。

＊＊＊＊＊＊

一周之后，正好臨近元旦。陳蘭帶著我和儲盛先行回市里面，儲標(biāo)繼續(xù)留下來將所有的事收尾。

再回學(xué)校，是一個周四。明天是周五，就是一年之中的最后一天，也是元旦文藝匯演的日子。

“儲悅，你來了啊！”

“儲悅，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