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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蘭正是激動,手上用力巨大。我疼得腦子里嗡嗡一片,卻也不敢吭出半點聲音。
“你看看儲悅!她不是你生的嗎?還有儲盛!他們怎么辦!”陳蘭說著猛地將我往儲標身前重重一推,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幾步,才停下。
“媽媽……”我轉過頭,眼淚汪汪地看著身后的陳蘭,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
為什么這么可怕。為什么媽媽會變成這幅樣子。
“別叫我!你們姓儲的以后就一起過吧!反正你爸也已經把我們這個家都給毀了!”陳蘭惡狠狠地瞪著我,仿佛放學回家不小心撞入這場戰局的我,也犯下了滔天的大罪似的。
可是我有什么錯?難倒就是因為我姓儲?是儲標的女兒?
“你干什么呢!大人的事,拿小孩子撒什么氣!”儲標牽起我的手,將我拖到他身后站著。
“什么大人的事!儲悅,我可告訴你了!你爸能耐了,馬上我們全家都要卷鋪蓋滾回鄉下鎮上去了,你以后再也見不著你的同學們,好日子基本就是到頭了!”
“回鎮上怎么了?又不是去死!”
“哈,怎么了?儲標我告訴你,你丟的起這個臉,我可丟不起!你要吃苦你就一個人去吃!偏偏還要帶上一大家子!我陳蘭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當初你家一窮二白,你媽是怎么求著我媽把我討進家門的你是全都給忘了吧?阿?這么一家子人,全是拖油瓶,沒一個能指望的上的!好不容易來了市區混出點名堂了,你他媽倒好一朝打回解放前!”
“你他媽也別給我唧唧歪歪了,過得下去就過,過不下去。”儲標將指間的煙頭狠狠地往地上一扔,腳用力踏在上面來回碾了碾:“要是過不下去了,我們就……離婚!”
“你說什么?你這個畜生你說什么?”陳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死死盯著儲標,仿佛要用眼神將他看出一個窟窿似的。
儲標眉頭緊皺,緊抿著嘴,一時之間沒有開口。似乎在為自己提到那兩個字而感到了一絲的懊悔之意。
“就是離婚!”儲標狠狠一跺腳,拔高了嗓門大聲喊到。
“你這個王八蛋!你說什么?阿?你說什么?離婚?我跟你拼了!拼了我!”陳蘭張牙舞爪著生生撲向儲標。
儲標應激往后猛地退了一大步,不巧我正好站在他身后。我整個人都被撞到在地,后腦勺首先是一陣猛烈的劇痛襲向我。
“??!”我聽到一聲尖叫,不是我的,是此刻正站在門邊放了學回來后撞見這一幕的儲盛的。
“妹妹!妹妹!”他驚呼著朝著我撲過來。陳蘭和儲標失掉了的理智,似乎終于在這幾聲叫喊中清醒了幾分。
我仰面躺倒在地上,清晰地感覺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正緩慢地從我的頭皮中滲出來。
“儲悅!儲悅!”
這下,是陳蘭在叫了。
真好,爸爸媽媽終于不吵架了,真好。
我的眼淚自眼眶滑落,我終于可以安心地放聲大哭起來。
我的頭皮扎進了一塊大拇指指甲蓋那么大的玻璃片,醫生給我縫了十來針??p針的時候,沒有打麻藥,是陳蘭抱著我縫的針。
她一直在我耳邊同我說話,引開我的注意力。
而我卻對她說得話一句都沒有聽進去,我的心里一直轉著兩個字:離婚。我看著面前頭發散亂,淚痕干涸的陳蘭,想問的話就堵在胸口,卻怎么也提不上來。
你們會離婚嗎?
那我和儲盛怎么辦呢?
我們會分開嗎?
慘白一片的燈光下,戴著口罩的醫生正小心翼翼地給我縫針。他見我看他,禮貌地彎了彎眼:“很快就好了,小朋友再忍耐一下。”
頭皮又麻又疼,我卻有些茫然。
陳蘭臉上的愧疚是顯而易見的深刻。她見我正昂著頭看她,十足愛憐滿滿地替我撥開額前垂落的碎發。
冰涼的指腹劃過我的額頭,我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別動!”一聲輕呵,是醫生的。
“疼?”陳頭低頭詢問的眼神看著我。而我,只是垂下眼,沒有回應她。剛才的一幕幕太過深刻又鮮明,仿佛現在還能清晰地浮現在我的面前。
而恐懼,也還依然翻滾在我的心頭。我握緊雙拳,不長的指甲死死扣著掌心,妄圖壓制住身體一波又一波毫無規律的顫抖。
一想起剛才的事,我幾乎就想要嘔吐。
等一切弄完,再同陳蘭走出醫院,已然是接近半夜。
路上行人稀少,呼呼的夜風中,背后是燈火通明的醫院大樓,而身前,身前是一片難測的未來。儲標坐在馬路的對面的路沿上正大口抽著手上的煙,那指間的一點猩紅在晚風的煽動下燃燒得更加的歡唱與盛大。
這一刻,明明我與他遙遙相隔著數米的距離,我卻仿佛異常鮮明地看到了額間那一道道淺淺的溝壑和眼中盛滿的紅血絲。
歲月不饒人。什么時候,我都還沒有長大,但是儲標卻已經在漸漸地老去。
我聽過一點關于叔叔儲林的事。他比儲標整整要小了一輪,十二歲。由于家庭的原因,從小就是由儲標給帶大的。用陳蘭的話來說,都快趕得上儲標的大兒子了。
儲標對我叔叔一直是深懷歉意的。這樣一份濃得化不開的歉意,從儲標總是反復不斷的在我和儲盛面前提及儲林的故事時,我就能深刻地感覺到。
儲林初中考高中的那段時間,正好是儲標在奮斗打拼開飯店時。而當時金云仙也已經一同被接到市區里治病。
所以當年我叔叔一個人住在鄉下的老宅里,除去已經出嫁了的儲英偶爾過去看看他給他燒頓飯什么的,其余學習生活都是他自己一人承擔。我想想,初三該有多大呢?也就比現在的儲盛大兩歲。
僅僅兩歲而已。
儲林讀書很好,即使條件是如此的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