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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吃飽了。謝刃笑著說,走,咱們出去散散心。
此地規(guī)模不大,名字不小,叫龍王鎮(zhèn),因為靠近火焰峰,氣候多干熱,所以想要借個水澤萬里的名頭。不過心愿再好,龍王始終不太能顧得上這座西域小鎮(zhèn),一年到頭見不到幾絲雨,倒催生出了許多只能在此處見到的枯花干草。小姑娘們常常挎著花籃沿街叫賣一種叫長樂無憂的花,賺個零用錢。
謝刃也給風(fēng)繾雪買了一朵,折斷長枝后別在他的衣襟處,背起手滿意地欣賞半天:不錯,好看。
正說著話,樓上卻突然飄下來一張手帕,眼看就要落在風(fēng)繾雪頭上。謝刃眼疾手快,先一步攥進(jìn)手中,抬頭一看,二樓正倚著一個眉目含情的姑娘,這還了得,醋壇子咣當(dāng)就被打翻十里地。
風(fēng)繾雪也想跟著往上看,卻被一把捂住眼睛,強(qiáng)行拖走了。
是什么?
沒什么。
一直拽出兩條街還不放心,謝刃攥住他的手,頗有危機(jī)感地想著,以后可得看緊一點。
風(fēng)繾雪也沒再問,繼續(xù)隨著他漫無目的地穿過大街小巷。夜已經(jīng)很深了,不過龍王鎮(zhèn)是越夜越熱鬧,因為白天太熱,所以大家都喜歡在晚上出來活動。天上漂浮著許多流燈,有一種別樣的溫情脈脈。
生意最好的小攤是炒糖山楂的,風(fēng)繾雪站在人群外,也跟著看了一會兒老板凌空顛勺的絕技。謝刃雖沒去過青靄仙府,但仙府嘛,一聽就無聊寡淡得很,肯定沒有這些吵嚷煙火氣,就由著他傻乎乎地看熱鬧,自己擠去另一邊買烤串。
結(jié)果好巧不巧,又遇到了方才那個姑娘。姑娘還很執(zhí)著,帶著仆人擋在他面前,質(zhì)問:你為何要將我的帕子丟回來?
謝刃心想,這話說的,你都要光天化日來撬我墻角了,我難道還不能丟你的帕子嗎?
姑娘又問:你既然不想要,為何又要出手接?
謝刃道:姑娘這就不講道理了,我若不接,那方帕子豈不是會蓋到我家阿雪頭上?他脾氣可沒我這么好,又兇又蠻的,力氣還大,最不喜歡別人的東西碰到他,哎,我是在幫你好不好。
姑娘上前一步:那你愿不愿陪我去夜市上逛逛?
謝刃:啊?
他稀里糊涂看著眼前面飛紅霞的姑娘,總算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什么,哭笑不得剛想拒絕,身后卻傳來清冷一句:他不愿。
姑娘不高興極了,心想這都什么人啊,不知禮數(shù)地跑來插話。她氣惱地看過去,卻見樹下正站著一人,一襲白衣似萬千流云傾落,長眉如輕墨勾畫,桃花眼里透著光,也透著幾分疑惑。走過來時,兩條發(fā)帶隨風(fēng)揚起,映出光芒柔暖,似降臨塵世的一位仙。
阿雪!謝刃迎上前,你看完炒山楂了?
風(fēng)繾雪將懷里抱著的油紙包遞給他,抬頭看著對面的姑娘:你們在說什么?
聲音如冰落玉碗,敲得姑娘心慌意亂,她方才在二樓時,只顧著看謝刃少年英氣神采飛揚,比這鎮(zhèn)子里所有的郎君加在一起都要好看,卻沒曾想旁邊一直低著頭的白衣公子也這般不俗。被這樣的兩個人同時盯著看,再主動大方的姑娘也有些招架不住了,總不能同時邀請兩個人一起陪自己逛街吧,便不好意思地說:西邊有個夜市,還挺熱鬧的。
多謝。風(fēng)繾雪微微點頭,拉起謝刃就走,也是一直拽出了兩條街,才抬腳一踢。
謝刃早有防備,靈敏躲開:干嘛又打我,我去那兒,是想給你買烤串的。
風(fēng)繾雪伸手:烤串呢?
這不是還沒到攤子,就被人給截了嗎。謝刃與他十指相扣,那兒就是夜市吧,陪我去看看。
風(fēng)繾雪看他一眼:下回不許盯著小姑娘笑。
謝刃爽快答應(yīng):好,但有一換一,你下回也不許盯著炒糖山楂的老板笑,我也吃醋。
風(fēng)繾雪一拳打過來。
謝刃笑著抱起他:走,逛夜市去!
夜市上的人就更多了,因為大家都知道有仙師降服了火焰峰的大妖邪,所以有事沒事的,都想跑出來慶祝一下。套圈攤子排隊的人不少,老板也是個會做生意的,尋常人都擺花瓶擺玉飾,只有他尋了一群珍稀小靈獸,一個個趴在地上懵懂可愛,引得不少小孩來光顧。
謝刃也買了五個套圈,問:你最喜歡哪個?
風(fēng)繾雪指著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貓:白牙山獸。
太難了吧,誰不知道白牙跑得比雷電更快,老板用它攬客,扣個奸商的帽子可不虧。謝刃嘴上這么說著,手上的圈卻還是全奔著黑貓去,叮叮當(dāng)當(dāng),連續(xù)四個全落空,老板靠在旁邊嘿嘿笑,問道,小仙師再買幾個?打折。
不必。風(fēng)繾雪接過最后一個套圈,隨手一丟。
白牙又想跑,這回卻被一道無形寒風(fēng)阻隔,只能乖乖蹲著被套中。
老板大驚失色:這這不算!
謝刃被逗樂了,橫劍擋在他身前:怎么就不算了?你這人倒會做生意,只肯賺不愿賠。你這套圈比別處要貴個十倍,若不是為了白牙,誰會愿意來當(dāng)這冤大頭,還不快去取來。
老板心痛如刀割,但周圍看客都在幫腔,他又不能賴賬,只好咬牙將白牙抱了出來。
風(fēng)繾雪雙手接過,很滿意這小東西的毛色品相,隨手丟過去一個錦袋:阿刃,我們走。
老板雙手接過錦袋,打開一看,里頭的好貨至少能買下兩只白牙,轉(zhuǎn)而又從大悲轉(zhuǎn)為大喜,謝刃一拍他的肩膀:老兄,既然賺了這么多,是不是得給我點喂它的肉干?
老板慷慨饋贈,恨不能將麻袋掏個底朝天,滿臉堆笑:再來再來!
這只白牙山獸還很小,風(fēng)繾雪單掌托著它,讓謝刃一點一點喂食。又在夜市上玩了一會兒,白牙累了,風(fēng)繾雪也累了,只有昏睡三天的謝刃還精神著,于是他先將白牙揣進(jìn)懷里,又半蹲下:過來,我背你回去。
拖家?guī)Э诘模瑑深^都要顧,搞得很辛苦。
風(fēng)繾雪趴在他背上,說話時帶著懶散鼻音:我們明早何時出發(fā)?
不急,等你睡醒再說。謝刃道,落梅生先前被九嬰附身,已經(jīng)丟過一回人,這回是查他自己的家事,若再弄不明白南山神劍的來歷,替自己洗清冤屈,往后第一煉器師的顏面何存。
風(fēng)繾雪對落梅生的事暫時沒興趣,他真的困,便將頭往謝刃脖頸處一埋,自己先睡了。
他的呼吸很輕,落在謝刃耳后時,燙得那一小塊皮膚隱隱發(fā)燙。偏偏白牙山獸還不老實地爬了出來,沿著他的衣襟一路往上,鋒利的爪子穿透衣衫,生生勾進(jìn)皮肉,滋味那叫一個酸爽,謝刃又不愿驚醒背上正在熟睡的人,只能咬牙忍著,好不容易回到客棧,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拎起白牙的后頸皮,兇神惡煞與它對視。
靈獸:?
風(fēng)繾雪站在桌邊喝茶,也不解地問:你在干什么?
沒什么,嚇唬嚇唬。謝刃捏著白牙問,你的乾坤袋中還能裝下這小東西嗎?
嗯。風(fēng)繾雪接到手中,替它在袋中尋了個舒適的好地方。他沒怎么睡醒,于是草草沐浴之后,便上床將人兇蠻一推:你往那邊一些。
要打仗還是要睡覺,得騰這么大一塊地方。謝刃和他講道理,你本來也就給我留了這一細(xì)溜,我再胖些怕是都不夠睡,還要往邊?
風(fēng)繾雪趴在被子里笑,謝刃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覺得這不比白牙手感好多了。風(fēng)繾雪剛開始被捏得挺舒服,后來有些疼了,就回頭想讓對方輕點,卻眉頭一皺:你肩膀怎么流血了?
是嗎?謝刃低頭一看,果然,一片血點正滲出白衣,大咧咧道,沒事,被你新收那小東西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