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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靈脈目前是何狀況,我自己心里清楚,你先不必哄我,我也不想說。風繾雪咳嗽了一陣,我說的當務之急不是這個,而是你,有燭照在,他不可能就此放手,終有一日會尋上門來,要么帶走你,要么帶走劍魄,你需得提前想好應對之法。
我不會再跟他走了。謝刃掌心撫著他的背,也不會讓他拿走燭照。
只靠嘴上一說嗎?風繾雪坐起來一些,沒人能攔得住他,師父不能,師兄也不能。其實他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看謝刃的表情,他既已斬斷我的靈脈,又允了師父帶我離開,往后應當不會斬盡殺絕,這件事也不會再有后續。
謝刃問:沒有后續,然后呢?
激怒他,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你想讓我回到寒山金殿?
只是權宜之計。風繾雪靠在他肩上,我我如今這樣,也護不得你。
我不會回去的。
阿刃。
你先前曾對我說過的。謝刃道,即便沒有帝君,靠著你,靠著我們,也未必就參不破燭照,還記得嗎?
嗯。
那我們就靠自己。謝刃握著他的指尖,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同仙尊商量過了,阿雪,我們躲吧,躲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我發誓,有朝一日,我一定會贏過他。
風繾雪聽得心酸,又笑著抽回手:少年英雄不當了,長策學府不去了,朋友不要了,還有你的爹娘呢,你未得他們允許,就打算這么帶著我逃往天涯海角去?
我原也不稀罕當什么英雄,學府那頭,我會親自去向師父辭行,朋友就讓他們多想我幾年,至于我爹娘,他們常說不負天地,逍遙隨心,定然也不愿我如坐牢一般,違心待在那古怪壓抑的金殿之中,只為博個看似光鮮的虛名。
風繾雪問:你當真想好了?
謝刃道:是。
你我對燭照皆不熟悉,或許是事倍功半,又或許根本就不會有功。
我知道。
我性格驕縱,受傷后就更碰不得,將來若一直這么廢著,脾氣或許會越發刻薄。
我喜歡。
而且你也不廢。
謝刃皺眉:我不準你這么說自己。
風繾雪看著纏成粽子的手腕,也不知道是因為記掛的事情太多,還是因為不愿承認,總之在蘇醒之后,他似乎并沒有靈脈盡斷的天塌地陷感,只是懵懵懂懂地想著,哦,我沒有修為了。
這樣也挺好的。
他將白紗縮進袖口,抬頭對謝刃說:那你可不準反悔,將來就算我再沒用再刻薄,你也別不要我。
第90章
茂密竹林將整座藏書閣圍得密不透風,風一吹便晶瑩濺開露。木逢春尋了一大圈,才終于在一處屋頂找到月映野,他將腳邊的幾個空酒壇踢開,自己也坐下:小雪醒了,不過你這醉醺醺的樣子,還是明日再去看他吧。
方才已有人來稟過,醒了就好。月映野枕著手臂,看長空孤星明滅,師父呢?
師父正在熬藥。木逢春道,那些金光殘片想要完全剔除,小雪怕是得吃不少苦頭,不過有謝刃陪著,他看起來情緒勉強平穩。
你一手將他帶大,難道還不明白這平穩背后是什么。月映野閉起眼睛,語調沉沉,連守丹爐的小童都知道,小雪鬧得越兇,事情越小。
草藥被靈獸咬斷、不小心摔了最愛的小茶壺、走路時踢到桌角,又或者是廚娘一連三天都煮了他不愛吃的湯,哪一回不是將脾氣發得全仙府皆知,連撿回來的兩條狗都恨不得貼墻走。而若是遇到了稍微大一些的事情,比如在斬妖時受了重傷,反倒一聲不吭,只裹起被子自己生悶氣。
木逢春道:師父有命,自明日起,你我輪流替小雪護住心脈,免得那些金光游走,又傷他第二輪。
這件事,交給謝刃綽綽有余。月映野皺眉,師父如此安排,莫不是怕我下山討債。
這債遲早要討,可不是現在討。木逢春相勸,曜雀帝君當日操縱燭照誅殺九嬰,一劍足以斬斷山河,就算你我相加,怕也不能拉他同歸于盡。更何況如今整個修真界都將他奉為至尊,人人摩拳擦掌,正等著數千年前的斬妖宏圖重現,這種關頭,青靄仙府要如何公然站在他的對立面?
黑白不辨善惡不分,如此一人,卻要帶著修真界數萬弟子斬妖除魔,扯起正義大旗,何其荒謬!
正義也好,荒謬也罷,就如師父所言,目前萬事皆以小雪為重。木逢春長嘆,沖動于事無益,暫且忍了這口氣吧。
月色涼薄。
風繾雪靠在謝刃懷中,聽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身體像是已經習慣了鈍痛,不再稍微一動就鉆心,房間里照明的燈燭也被加了一層罩,光芒全部變成銀白,遠離了夢魘般的金。謝刃低頭輕問:睡不著?
風繾雪握住他的一根手指:我們以后要逃往何處?
明月島。謝刃道,仙尊說島上有仙山,山中有靈草,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明月島,南海盡頭,這下真是私奔到天涯海角去了。風繾雪扭頭看他,當真不會后悔?你只在寒山待了不到三月,本事便已遠超先前,倘若能待滿三年,或許真能世間無敵,所向披靡。
沒有他,我一樣能世間無敵。謝刃道,況且他今日能不辨黑白地傷你,來日就能不辨黑白地去傷其他人,我若繼續留在寒山金殿,那往后在遇到相同的狀況時,究竟是要遵從本心,還是要違心討好,淪為爪牙替他濫殺無辜?
風繾雪點頭:那就去明月島,我不能再去杏花城了,你替我向你爹娘道個別,還有,就說我先借
不必借,我甘愿跟你浪跡天涯。謝刃捂著他的嘴,你放心,我爹娘喜歡你,也喜歡看我自由自在,況且明月島雖遠在天涯,到底也不是天涯,他們若想咱們了,偶爾也能來看看,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嗯?
風繾雪道:嗯。
睡吧。謝刃扶著他躺好,明早我先回趟家,再去長策城,兩位上仙會來陪你。
風繾雪蓋好被子,腦海里原本還亂糟糟地裝著許多事,但被枕邊人一親一哄,稀里糊涂地也就睡著了,還睡得挺安穩,直到翌日中午才醒來。
守在床邊的小童奶聲奶氣:謝哥哥回杏花城啦,說他會盡快趕回來。
這天恰好是大年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