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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尋是聰明人,她聽得出來,可是她又不想聽出來。
她掙脫開他的手,“就是不喜歡了。”
他平靜地說:“肖沉的名氣比之當年更甚,這兩幅畫,我壓下了幾十人才拍下來,精心打包,仔細搬運,我以為你會喜歡。”
周以尋抿著唇不語。
“為什么不畫畫了,為什么不喜歡他了?告訴我。”
“我也算是受害者,我有權利知道一些真相,你覺得呢?”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她說著話。
周以尋腦子里緊繃著的一根線終于斷了。在曾經的熱愛面前,她潰不成軍。
終于,她有了動作——
周以尋緩緩地蹲下來,抱住膝蓋,把那股強烈涌上來的情緒和淚意拼命地壓下去。
他也不急,靜靜地等著她。
時間好像停止了。
“當年傅書寧找我,不止說了那些話。有一次我在畫室畫畫,畫的晚了,畫室只剩下我一個人……”
江京峋心里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他眉目微凝,突然不忍再聽。
“傅書寧帶了好幾個男人過來,把我圍堵在角落里。他們——”周以尋突然痛苦地閉上眼,把這些回憶從腦海里揪出,于她而言不亞于再度陷入痛苦的旋渦。
“傅書寧想毀了我,她想讓我這輩子都毀在她的手上。
“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那么黑暗的事情,他們骯臟的手想摸我,碰我,扯掉我的裙子。
“畫室里一個人都沒有,周圍也沒有人,傅書寧高高在上……趾高氣揚地看著我在泥濘里掙扎。
“是裴淮陽救了我,在我快護不住我自己的時候,在他們要扒上來的時候,他救了我,用西裝外套裹住我裸露的肩膀。
“江京峋,她因為你,想毀了我一輩子。
“我忘不掉那一天,也忘不了這件事。當時我手里拿著畫筆,后來……我就再也拿不起畫筆了。
聽到了嗎,江京峋……
你差點毀了我,裴淮陽卻救我于絕望的絕境。
這是周以尋第一次和他提起裴淮陽,卻可以硬生生地把他的心扯下一塊。江京峋難以想象那一天是什么樣子的。
周以尋陷入回憶的荊棘,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如果裴淮陽在,他可以看得出她這是病發。
她有病,她有病的……
她不是什么圣人,她只是一個在絕境中掙扎的普通人,可是他們對她的要求太高了,對她的期望也太高了。
江京峋把她抱在懷里,很用力,用力到手的青筋突起,他想安撫下她的顫抖,可是并沒有什么用,她渾身顫抖得厲害。
她不明白,明明傅書寧當年也就二十歲的模樣,為什么可以有那樣狠毒的手段和心思。——可能這輩子她都無法明白吧。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啞,這時候才發現,他已經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即使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他做的事情,但他第一次直面她所受到的創傷,直擊她內心最深處的痛苦,直白得讓他渾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氣。他不是在替傅書寧道歉,是在替他自己道歉,他不知道那個時候的他在做什么,但他平生第一次荒唐地渴求穿越時空,回到那個時候,把她完好無損地護住。還有道歉他這幾年的缺席。他簡直難以想象這幾年她是如何療傷自愈,如何在無人的角落里舔舐自己的傷口,他不該缺席。
“所以——江京峋,我放過你了,你離我遠點吧,我現在只想治好我的病,能活多久……”她頓了下,疑似輕嘆了口氣,“就活多久吧。”
沒有力氣再去掙扎什么,也沒有力氣再去企盼什么了。
“不要因為她不要我,這對我不公平。”
“可是我又要去哪里討要公平呢?”她咬著唇,唇色慘白,沒有血色。
他很慢很慢地說:“我會給你公平。”
很久以后,周以尋才知道他這句話的意義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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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件事說出來后,周以尋像是被抽干了力氣,她獨自在屋里待著。
她以為江京峋走了,但他沒有,就和她隔著一道門,這樣靜靜地在一個空間里相處,他默默地陪著她。
手機里傳來數條消息,通通被他無視。他現在腦子里一團亂麻,不知道該怎么去理。
他從來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受了這么多的傷害。
他沒有看消息,不知道傅竟斂給他發了多少條消息。
傅竟斂快急壞了,他給周以尋打電話,沒人接,給江京峋打電話也沒人接,發微信更是沒回,也不知道這兩人是怎么了。在這個緊要的關頭,他現在就只怕再出點什么意外。
受不起了,真的受不起了。
在拿到結果后他先回了趟家,回家的路上就忍不住聯系周以尋,可惜這一聯系,倒是把他的好心情給沖沒了,變得憂心忡忡起來。
但無論如何都得先回家一趟,把這個消息和家里說了,再一起去接女兒回家,正式、還有儀式感。
傅竟斂感慨了一下,這個夢做了太多年了,以至于當美夢成真的時候,他竟是手足無措,覺得不真實的同時,還不知道該做什么、該怎么做才好。
直到司機說:“傅董,到了。”
傅竟斂才如夢初醒,開門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