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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細黛不由得回頭去看,歌空明持箭從她身邊泰然信步走過,轉眼就不見了蹤影,娘領著一個丫環已進了花園。
“娘。”歌細黛喚了一聲。無論如何,她不相信娘只是恰好進花園。
“來,你來為娘采竹葉。”倉央瑛揮了揮手,跟隨她的丫環便候在了花園外。
歌細黛走上前,雙手接過娘手中的雪色素瓷杯,采著竹葉。
“空明的竹箭?”倉央瑛嬌弱的身子倦倦的依在一根竹上,視線落在了刺穿竹竿的箭。
歌細黛點點頭,笑道:“他的箭看上去不鋒利,卻比任何鋒利的箭都鋒利。”
倉央瑛漫不經心的問:“他的箭為何在這?”
歌細黛盈盈一笑,孩子氣般的吐了吐舌頭,如實道:“可能他認為我會是一個好箭靶。”
“他為何以箭對你?”倉央瑛的倦意在眉宇間聚成了烈氣,凝視著女兒,低聲輕問。她的確是得知了花園中的對峙,見女兒身處險境,便佯裝無意進到花園的。
歌細黛言簡意賅的道:“我的小白兔抓傷了瀾妹,驚動了黎姨娘,也驚動了歌空明。”
說罷,她目光軟軟的看向娘,想看清楚娘的表情。
倉央瑛先是皺了皺眉,而后揚了揚眉,隨及笑了,掩唇輕笑。
娘這一笑,倒是讓歌細黛茫然了。
“我沒想到,你這么快就長大了。”倉央瑛淺笑著,笑容里有五分倦意五分艷麗,“只是,你的意氣盛了些,倒也無妨,你還那么年幼,待你再長大些,必是會長出許多傲氣與清骨,”她滿是欣慰的打量著女兒,“很好,你一點也不自負,很不容易。”
歌細黛跟著笑了一下,輕輕嘆道:“女兒好像給娘惹了麻煩。”
“做你認為對的事情,那就對了。”倉央瑛伸手攏了松散下的發,細語道:“有些麻煩也好,不然,活著就太過無趣了。”
歌細黛一怔,在母親笑意叢生的唇角里,她清楚的看到了銳利、豁達,以及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看破。母親的倦意、不爭、慵懶,不過是蒙蔽別人的障眼法,實際上,心清目明?
僅是一瞬,倉央瑛的眸色就變了,多了許多迷離與孤清,她揉了揉太陽穴,倦態松懈的道:“只是,娘貪閑,替娘護好自己?”
她總歸要長大,總歸要學會保護自己。倉央瑛放心的瞧著女兒,當她能驚動黎姨娘與其一對兒女時,她就有了擔當與主見。當她在事后能若無其事的平靜時,足以體現她的超然。
“女兒也想護娘安好。”歌細黛說的篤定。
倉央瑛笑笑,摘下一片竹葉在指間輕輕撥弄,“你護好自己就行。娘若是被誰欺負了,那是娘的活該。”
歌細黛懸著的心頓時輕松,她相信了母親的心清目明,一個人敢說‘我若是被誰欺負了,那是我的活該’,就沖著這種灑脫,那已是立于不敗之地。
倉央瑛問道:“半月后的祈山之行,你真要去?”
歌細黛沒說話,只是點頭。
既然女兒不說去的理由,倉央瑛便沒有問,而是道:“那就同去。”
歌細黛去的理由是:想看看是誰用飛刀傷了爹的腿,使他落下終生的隱疾。
“六日后,是你爹三十歲的生辰。” 倉央瑛說罷,歌細黛便覺得麻煩要來了。
☆、第15章 《榮華無量》0015
趕制了三日三夜,歌細黛裁制好了新衣裳,她將衣裳掛起仔細的端詳,艾綠色的薄衫,一針一線都很用心的精致。她頗為滿意,只愿師傅也會喜歡。
憑窗眺望,歌細黛手指輕捏素色雪瓷杯,茶香繚繞。陽光輕瀉而下,她在光暈里靜佇,如臨風乘云,明艷無限。
經過多次的閑聊,歌細黛恍然發現她對自己的母親是那么的不了解。在她不止一次的旁敲側擊里,倉央瑛便細細的與她說了關于穆顏母女的事。
當穆顏懷了身孕后,以求自保,見風使舵的跪求倉央瑛的原諒,說她后悔受到黎芷的威脅指使,給倉央瑛偷下了墮胎藥,并尋求倉央瑛的庇護。
倉央瑛表示接受她的道歉,將她留在身邊,并讓她安心的養胎,同時,在力勸歌中道將她納為侍妾。
作為一個女人,怎么能原諒別人殘害了她腹中的孩子?況且,算命的說過那是一個男嬰,將會成為歌府的嫡長子。
倉央瑛知道黎芷的善妒,她極力幫助穆顏成為侍妾,讓其與黎芷的身份不相上下,就是讓她們相互爭斗,讓她們兩敗俱傷。
誰知,歌中道一直不同意納穆顏為妾,并且告訴了倉央瑛,說穆顏心懷歹意,暗中害過她。倉央瑛想裝作不知道已不能,便將穆顏母女趕了出去。
當歌細黛問:‘娘難道要對黎姨娘不聞不問?’
倉央瑛倦倦的一笑,說道:‘她一直想當正室,想得咬牙切齒,每一日,內心都備受煎熬,不如讓她繼續受折磨下去,這比給她一刀更痛快,我在一旁慢慢欣賞她的惱憤。所以,我要心情好,多活得日子,也能欣賞得久一些。’
聽罷倉央瑛的話,歌細黛不得不刮目相看,同時,也讓她有了一些感悟。她還是想找到穆盈,關于此心結,她沒有對娘說。
這日午后,風和日麗的,歌細黛走出了閨院,去見倉央瑛。
如往常一樣,她需要穿過花園。
剛踏進花園中,她就看到了黎姨娘。在涼亭中,黎姨娘與她的胞妹在閑聊著。
黎姨娘是庶出,她的胞妹自然也是庶出。運氣倒是比黎姨娘好一點,當的是正室。嫁的夫家卻是不如黎姨娘,是正五品的光祿寺少卿秦大人。然而,一個是秦夫人,一個是黎姨娘,這地位可就大不同的。
黎姨娘將該配戴的手飾都戴齊了,華美璀璨的手飾已掩過了她的光彩。秦夫人也不甘被比下去,珠釵、瑪瑙、金簪、玉鐲,件件奪目,映得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黯淡了些。她們每個月總要聚一聚,似乎要向對方證明自己過得非常好,至少比對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