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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的催促下,少年幾乎不愿再看盤中物,夾起來囫圇地嚼碎咽了下去,然后吐出一顆白瓷般絲毫不見血色的骨頭。
吃過后,他似乎更加感到反胃。我始終看著他,在少年趴在桌上幾欲嘔吐之際,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竟抬頭向我看過來。
與其對視的瞬間,我心里有點難以適應,雖說這是畫家的夢,但眼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看不見還好,看見了實屬尷尬。但少年仿佛大夢初醒,漸漸認出了我。
旁邊老者還在說著什么,但話音模糊了,周遭物景跟著淡化下去。
少年畫家的身體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他垂頭近乎哽咽地吸了口氣,身體如鼓氣般爆裂開,頻頻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骼生長聲,接著歇斯底里地嘔吐起來。
畫家伸手在我身上摸索著,顫抖著吸氣,似疼似冷,不知道在找什么。
老者已從旁邊消失,船只、侍從、浮尸和酒宴環境也完全消失。我試著挪動手指,發現漸漸掌握了身體的支配權。坐起來,意識到海面場景已被替換,四周野草旺盛。
我坐在野草地里,畫家坐在我對面,一只手停在我的臂肘處,全身痙攣,幾乎把肺都嘔了出來。
我伸手拍了拍他后背,試圖緩解一下他的反胃,說,“別太當回事,幻覺而已。誰都會做噩夢,醒了就過去了。”
其實我在夢里說話很沒意義,其余說是勸慰畫家,不如說在自言自語。畫家睜著昏沉且猩紅的眼睛,咽下嘔吐的氣音,問,“你呢?我聽說你要出國。”
我一愣。
出國?出國又是哪一出?
我思忖了一下,說,“我這不想著跟你嘮會么,嘮完再走。”
夢很穩定,沒有要崩塌的痕跡。畫家怔視著草地,神色間有些沒防備,大概不知道該怎么理解目前現狀。片刻后對我說,“別走了吧。”
夢里邏輯并非連貫的,畫家已經沒有了嘔吐的沖動。而我一怔。從我前句話來看,這句“別走了吧”竟像是對我的回應。我無法判斷這一刻畫家是否真的可以與我交流,沒說話。
畫家雙手用力地揉著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來,感到非常折磨,又道,“林瀟這事算我不對,行么?我給你道歉。別走了吧。”
林瀟?
這名字出現,我沒有感覺,也沒有任何模糊的印象,說明這人應該對我影響不大。不過聽畫家的意思,他似乎覺得他欠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