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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再逼我了……◎
李懷素和李母這段日子在西里也并不好過。
李母自從得了中風之后, 白天清醒,晚上瘋癲,本來這些年經過李懷玉為她東奔西走地找大夫,她的病癥已經好了差不多了, 但是自打來到京城再次見到高行修之后, 她又開始發起了瘋。而且比之前更加嚴重。
誰也不知道李母在那一年的那一夜究竟經歷了什么, 但是從此之后高行修便成了她一生的夢魘。每每提到這個名字, 便是聽到, 她便開始發瘋。
李母坐在李家老宅子的廊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趣事似的,她又開始拍著手嘿嘿的笑, 身邊的丫鬟似乎早已經習慣她這樣,安靜地侍候在左右。
有一個剛來李府不久的小丫鬟跟在旁邊,她就沒有那么好的定力了, 她歪了歪頭, 忍不住悄悄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
“傻子。”她低聲道。
這個時候門哐當一聲從里面打開了。
李懷素怒氣沖沖地直接沖了出來, 直接是用跑的來到了小丫鬟身邊,一個響亮的耳光扇了過去,“你說什么!”
小丫鬟被這火辣辣的一巴掌扇的當下便口吐鮮血, 不過她也顧不得擦了,急忙跪了下來,“姑娘饒命!奴婢知錯了!”
李懷素死死盯著她,撕扯著她的頭發,逼她抬起頭直視她,“你再說一遍, 你剛才說什么?”
頭皮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小丫鬟疼的一張臉都白了, “……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亂說了!求求姑娘饒了奴婢!”
李懷素寸步不移地盯著小丫鬟。小丫鬟剛來到府上,早就聽說過李府里的李姑娘不好惹,如今被她那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她覺得簡直都在發毛。
李懷素松開了她的頭發,有一縷發被她硬生生地扯斷,飄到了地上。
“你這張臉倒是生的好。”她看著小丫鬟,悠悠道,“想必在李府的時候,背著我,沒少往我哥哥院里偷偷去吧。”
小丫鬟聞言,似是被說中心事,一張臉簡直嚇得面如金紙,“奴婢沒有!奴婢沒有!”
“沒有……”李懷素冷冷看她,簡直像是把她釘在地上一樣,“你這種賤人的心思,我可太清楚了。表面上恭順的很,背地里還不知道怎么不要臉,想做那飛上枝頭的美夢……憑著這幅姿色,你覺得一定會得到我哥哥的青睞,是不是?可惜你想錯了。”
“一個賤人而已,就算長得再美,也永遠是個賤人。而我最恨的就是你這種不識抬舉的賤人。”
“來人。”李懷素冷冷吩咐道,“把她的臉刮花了,拿著賣身契賣到妓院里。”
一張臉對女子來說太過重要,毀了臉,那便是毀去了半條命,要是再落到以色侍人的妓院,那便是死都不如。小丫鬟簡直魂飛魄散,痛哭流涕道,“姑娘饒命——姑娘饒命——”
很快她便被前來的兩個家丁拖走,凄厲的求饒聲響了一路,旁邊的丫鬟們簡直不寒而栗,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偏偏李母還在一片哭叫聲里拍手叫好。
“好啊……好啊……死人了……殺人啦……”
“懷玉中榜了……懷玉成探花郎了……”她在胡言亂語著。
李懷素忍無可忍,一把將大笑的李母扯了起來。
“我怎么有你這樣的娘!”她又將她狠狠推開,惡狠狠道,“要不是你丟人,要不是為了照顧你,我何至于拖到今天?都是你們害了我,都是你們害了我!”
“哥哥不為我籌謀,你也百無一用,我為李家付出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你們便一個一個都是這樣對我的,我受夠了,我簡直受夠了……”
她已經失去了貞潔,失去了良心,失去了一切……她辛辛苦苦走到現在,期間風霜艱辛百般嘗,才過上了這樣的日子,然而卻是付出了這樣慘重的代價,可是她又得到了什么?她什么也沒有得到。
“高行修……高行修……”她咬牙切齒,這三個字縈繞在嘴邊,心中簡直又愛又恨。
李母聽到高行修這個名字,臉色飛快變色,她的笑聲戛然而止,發出像公鴨一般粗嘎的古怪聲音,倒在地上不斷往后退,看著李懷素猶如看到了什么洪水猛獸。
“別殺我……別殺我……”李母不斷求饒,她好像是嚇怕了膽,竟然朝李懷素連連磕起了頭。
“你就哭吧,求吧,你這無用的廢物。”李懷素冷眼瞧她,李母這樣的狼狽樣已經喚不起她的一絲憐憫,“反正你的心里只有我那好哥哥,我又憑什么好吃好喝地管著你。來人,把她關起來,今天誰也不許給她吃的喝的,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裝瘋,還是真瘋。”
說完這些她便走了,無論李母怎么哭怎么求,她都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花燈節結束之后,蘇嬋帶著蘇落辰,兩個人回了西里。
以及蘇大的骨灰盒。
蘇嬋告訴過蘇落辰,盒子里面裝的是外祖父。小孩子雖不懂,但是心思純良,蘇落辰一路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磕了摔了。
一
輛馬車緩緩停在了巷尾,蘇嬋將蘇落辰抱下馬,兩人站在蘇宅門前。
“這就是阿娘以前住過的老房子嗎?”蘇落辰問道。
蘇嬋愣愣站在門前,一時半會忘了回他。
這里確實是以前的蘇宅沒錯,可是與她想象的卻截然不同,多年不曾回來,她以為蘇宅該是一片破敗不堪,可是眼前的蘇宅完全不是這樣。
它煥然一新,庭院里沒有一點雜草,雖簡陋卻處處干凈整齊,光透過門外就能夠看的出來,它被人精心地打理過。
蘇嬋怔怔地站在門外看了很久,這才動手打開門扉,將蘇落辰帶了進去。
庭院里,蘇落辰坐在干干凈凈的石凳上玩手指,看著蘇嬋彎腰拿著一把鐵鍬,在槐樹底下刨了一個坑,然后她捧著蘇大的骨灰盒,看了許久,將它鄭重地放了進去。
蘇落辰又看到她變戲法似的從里面拿出了幾壇酒。
“咦?”他好奇道,“哪里來的酒?”
蘇嬋將女兒紅放到了石桌上,笑著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是外祖母以前釀的。”
“都放了這么久了,不會壞掉嗎?”辰兒可愛地皺了皺鼻子。
蘇嬋忍不住笑了笑,“不會壞,只會越來越香。”
“這是以前阿娘和外祖父、外祖母一起生活過的地方。”蘇嬋抱著辰兒,懷念地看著庭院里的一草一木,“曾經這里還有一條很聽話的黃狗,它叫大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