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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錢先生頓時被噎了個倒仰,指著邵衍你你你半天,吭哧出一句:“好跋扈的年輕人……”
“年輕就活該受你冤枉?不然就要聽你說跋扈?錢先生像我這個年紀時看到長輩是不是都用跪行?”邵衍輕哼一聲,“你說何先生是我師長,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多了他這么一個無才無德的師長,尊師重道,尊的也不該是他。”
四下嘩然,錢先生臉都憋紅了,根本找不出話來反駁邵衍。周圍的人聽到這邊的爭論都圍了過來,外國的倒還好說,傳統圈內的老人家們都不問緣由地開始指責起邵衍不講道理,一邊這樣說著一邊也忍不住幸災樂禍地去看何先生的臉色。在桌上被落面子和在這里落面子可是兩回事,本想靠著錢先生的名頭給邵衍點難看的目的非但沒達到還被當眾諷刺了一場,這一局要是不扳回來那他以后在協會里也不用做人了。看周圍的人都站在自己這邊,何先生被罵到這份上也不想強裝什么謙虛愛才了,當下決定要給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一個大大的羞辱,便擋開錢先生直接對上了邵衍:“你說我無才無德?”
“難不成你有么?”邵衍懶洋洋地側首看他。
何教授氣笑了:“好!我研究國學幾十年來,從沒想到第一個對我放這種話的人會是你這樣的無名小輩。你說我無才無德,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多有才有德!”
錢先生聽出他的畫外音,又覺得這樣有些過了,趕忙阻攔。年輕人不懂事時傲慢一下總是難免,他也曾有過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歲數,長輩們聽著雖然生氣,但嘴上教訓兩句就行了,等到日后他自然會知道其中利害。可在那么多人面前靠著學識來碾壓對方造成的效果就嚴重的多,不說這場失敗對年輕人聲譽造成的影響,日后對方心中也會留下這層揮之不去的陰影,說不得在業內的發展都會因此受到阻礙。
“錢先生您別攔我。”何教授搖頭道,“我活了那么大年紀,從沒見過這樣不知禮數的人,簡直大開眼界。他不知天高地厚,我總得讓他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這種人簡直就是毒瘤!決不能任由他這樣跋扈下去!”
四下的圍觀者們見到事情竟然是這個發展都有些意外,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哪里都有,立刻就有人嚷嚷著讓會場里的工作人員準備筆墨。錢先生見何教授這樣固執,心中雖然對他這樣欺負人有些不贊同,但到底沒有多說,只是眼含憐憫地看了邵衍一眼,嘆息這個年輕人即將遭受的打擊。
場內還在拍攝作品的記者們聽到字畫館喧囂的動靜以后紛紛打聽起原因,得知原來是有人起矛盾后提著機器跑得飛快。他們正愁這場中規中矩的交流會找不到什么可以炒作的新聞,哪成想一瞌睡就來了枕頭。李教授他們離得不遠,聽到熱鬧后也趕了過來,沿路聽到是P省那個名聲不太好聽的何教授和一個年輕人起了矛盾之后心頭就有些怪異,到字畫館后看到跟何教授站在一起的邵衍時,立刻知道不好,全都上臺圍了過去,將邵衍護在身后。
空出的一個小展臺上已經擺開了兩張桌子,工作人員正在鋪紙和磨墨,這陣勢傻瓜都知道要發生什么了,李教授很生氣地問何教授:“這是怎么回事?!”
何教授施施然將雙手洗干凈,拿著一塊小帕子仔細擦著十指,聞言不屑地看了李教授一眼,抬手在筆架上挑了一直合乎心意的筆:“代領師長職責,幫你們教育學生。”
“我們A大的學生還犯不著你來教育!”李教授終于怒了,“你自己是什么資歷?拿來欺負一個才二十歲的年輕人不覺得臉紅嗎?”
何教授冷笑:“現在開始和我論資歷了?”
邵衍拍拍李教授的肩膀:“沒事,不用擔心我,這個姓何的道德敗壞,能寫出什么好字來?只管讓我和他比就好。”
他這話一出口,何教授手上就顫了一下,臺下的記者們頓時跟打了雞血似的沸騰了起來。C國電視臺的記者皺了皺眉頭,忍不住回頭對同事說,“這個年輕人太沖動了,何金波這種人肯定不會放過他的。太可惜了。”
“是啊。”不少知道何教授品行的人都為邵衍有些不值,提前放出這樣的狠話,等到一會兒輸了之后只會更加難看。何教授這種愛炒作的人肯定也不會放過他,邵衍在國學界的未來幾乎就毀掉大半。
何教授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冷笑了一聲不到黃河心不死,抬筆飽蘸濃墨,心懷怒氣一揮而就,寫下《詠柳》前半句:亂條猶未變初黃,倚得東風勢便狂。
他的字大開大合,又加上正在抒發怒氣,真是暢快極了,不少攝像師直接抬著機器到臺上來拍攝他,何教授便越發得意。他這些年的字越來越金貴值錢,進步也是明顯的,可以說在這個場館里,他都自信能勝過他的人不太多。
邵衍瞥了他一眼,看出對方的詩在諷刺自己,心中便有幾分不屑,走到桌邊隨便撿了一支筆,懶洋洋地抬手在紙上寫下《詠柳》的后半句:解把飛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他一下筆,旁邊正在專注拍攝他的攝像師便有些驚到了,邵衍字里行間的霸道簡直撲面而來。他也不懂什么書法,卻下意識地盯著他的字移不開目光,等到何教授寫完之后擱下了筆,才回過神將對準邵衍的機位轉向了何教授這邊。
何教授看了眼自己的字,心中很是滿意,稍稍吹了一吹就舉起來展示。臺下的圍觀人群連連發出驚嘆,七嘴八舌地夸獎:“何教授這一手字真是越來越犀利了!”
“難得那么大年紀還能保持鋒芒,雖然里頭有王羲之的字意,但添了自己的風格,又很有不同……好字好字。”
幾乎沒人去關心邵衍寫了什么,邵衍也不關心別人有沒有關注自己。他寫完東西后隨手將筆丟盡了筆洗中,長舒了口氣,直接一晃身子在臺上的座位處坐下了。
李教授繞著字走了兩圈,好半天沒從那股氣勢里掙扎出來。眾人看他沒動靜,還以為是邵衍在臨陣怯場,紛紛起哄要看字。李教授回頭看了眼臺下眾人,猶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捻起紙頁的邊緣,等到墨稍干一些后,才將字慢慢抬了起來。
周圍喧囂的起哄聲在他這樣做后開始逐漸減少,李教授原地轉了一圈,場管越發安靜,眾人都有些說不出話來。何教授心中詭異地生出些不妙的預感,等到字轉到自己面前后,只是驚愕地看看紙又看看邵衍,半晌不知該如何開口。
☆、第三十七章
錢先生原本被安置在展示臺另一邊的座位上,看到這幅字后也蹭的站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這!這……”
他后半句話憋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這怎么可能!
臺下的人等回過神,安靜的場面便再也維持不住了,喧鬧聲轟然炸響,都是在談論這個意外結局的聲音。何教授那一幅字寫的很好,鋒芒畢露,狂放瀟灑,簡直是他近些年來堪稱巔峰的作品了,不說別的,單這會場里能及得上他的人就沒幾個。也因此許多人從得知到這場文擂的消息時就篤定何教授能贏。開玩笑,一個是蜚聲業界的文學大家,一個是從未聽過的無名小卒。文學大家的水分再怎么虛,那也不是無名小卒能比得上的。看到何先生那一手字時不少人心中還在嘲諷邵衍不知進退自尋死路,可誰知道才短短瞬息的功夫,風向便如此迅速地調轉了方向,結局仿佛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他們臉上。
何教授的字確實不錯,可哪怕再厚顏無恥的人,這個時候也沒法當著眾人的面宣布他的字勝過邵衍。無他,兩幅字的差距實在是有些明顯。何教授的字雖然痛快犀利,可放在邵衍的作品面前卻真的有點不不夠看。邵衍的字,從落下的第一筆開始就在蓄勢待發,一撇一劃看似隨性,可結合在一起,卻叫人感受到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攝像師和記者這些外行們只覺得自己心中看著這幅字會覺得緊張,只有內行們才知道,這就是人們一直傳的神乎其神的筆意。
邵衍的筆鋒,那真是霸道的前所未見。字意就像是出鞘的刀,氣勢撲面砍來,迎頭劈下,讓人全無抵抗之力。字形矯若驚龍、行云流水,帶上滿滿的猖狂,功底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