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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三個人對視一眼,紛紛站起身。
警方再怎么給陳敖面子,這里畢竟是紐港市的下城區不是雅戈達的貧民窟。顧偕帶人用沖鋒槍轟開了大鐵門,這么大的動靜恐怕都不能定義為黑幫火拼,來的十有八九是國土安全局。
“你看,要是沒有旁人在,咱們兄弟也不能說不上三句話,”陳敖無奈地一攤手,對顧偕誠懇道,“你明天會收到我的禮物。”
顧偕面無表情地一點頭,旋即與朱砂一同往門外走。
“阿偕——”陳敖突然道。
顧偕回身望去,只見陳敖眼底微閃,和氣地笑了笑:“別來無恙。”
顧偕愣住了,那張常年面部神經壞死的臉上浮現了一絲裂痕。就在這山高水長深情對視間,警笛聲越來越近,朱砂忍不住拽了拽顧偕的袖子。
“走吧,”陳敖瞄了一眼朱砂,“再不走,你的朱小姐的心愛的小狗狗就咽氣了。”
“……”朱砂的手本來都握上了門把,聞言又轉過來,帶著明媚的笑意,一步步走向陳敖,然后踮起腳尖,附在他悄聲耳邊說道:
“您說錯了,顧先生可喜歡我了,喜歡到他爹給他一個腎都不換的程度。”
四輛越野車一字停在門口,直升飛機在夜幕上空盤旋。十個昏迷的安保和邵俊被醫護人員抬上了救護車,帶槍的馬仔站滿了院子,顧偕和朱砂在滿場注目禮中走向越野車。
“朱小姐——”
朱砂一臉“又他媽怎么了”的表情轉過身。
只見陳敖站在門口臺階上,手里拿著個大喇叭,喊道:“嫖娼付錢天經地義,你車上的錢,我替你的小狗狗收下了。”
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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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敗骯臟的大樓在后視鏡的視野中逐漸遠去直至消失在連綿起伏的山路間,猶如一場詭局綺麗的夢境唰然退去。遠方漆黑的天幕盡頭正漸漸泛起魚肚白,微渺的天光從車窗縫隙間灑入車廂。
朱砂獨自一人坐在后排座椅里,偏頭靠著車窗,注視著窗外破陋骯臟的街景。
這是顧先生曾經的世界……是他的故鄉。
跨海大橋連接了新舊兩個城區,也隔開了極端貧窮與極端奢靡。她無數次來過下城區,但每次都只到剛過彩虹橋的地下拳館為止,更深的地方是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她沒有柏素素的天生好命,也不像顧偕掙扎在萬丈深淵里,就是夾雜在兩個極端世界中的普通人,是蕓蕓眾生中不值一提的一個。
下城區到處都是坑洼不平的土路,車廂不斷顛簸。長時間繃緊的神經后放松下來后身體陷入無邊的疲憊中。她應該隨著搖晃的車廂小睡一會兒,然而此刻她卻無比清醒,好像這半生都沒這么清楚過。
顧偕沒有和她坐一輛車,她也無暇思考顧先生今晚故意疏離的態度是因為下午剛剛抓到她吃藥,還是因為別的什么事情。
因為腦海里的各種聲音畫面正亂糟糟地混雜成一團,某個長久以來被有意無意忽視的念頭正從千絲萬縷中一點點剝離出來。
遇見顧偕那年,她十五歲,顧偕二十七歲。
瓢潑大雨中年輕英俊的男人半跪在地上,簡單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勢,便將她從車輪下打橫抱起。他的胸膛滾燙,臂彎有力,一直到十幾年后的今天,她依然記得暴雨中他冷峻冰白的側臉。
就像神明一樣從天而降。
可那束車前燈光遠遠不夠照亮她這十年的長路。
二十七歲的男人出現在每一張報紙的頭版,不論她播到哪個臺,電視新聞里永遠是他和高官權貴握手的畫面。更哆內容請上:Npo18.
除了功成名就,風光無限,還有一點神秘和邪惡。
他是豪門私生子,母親是紅極一時的明星超模。他殺人不眨眼,身上命案無數,先血洗了敵幫的婚宴,又手刃了自己的老大,就像電影里的孤膽英雄,在他的BGM沒有人能打敗他。
她把他當成戰無不勝的大英雄,虔誠親吻過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疤,在結痂的肉體中追溯他的種種傳說。
他注定站在穹宇之巔,受萬家香火,供萬人敬仰,唯獨不該被誰私藏。
他可以流血也可以流淚,可以大汗淋漓也可以累到射不出一滴精液,但……他不該拉肚子。
越野車駛出下城區,開上跨海大橋。遠方海面盡頭,高樓連綿不盡,立交橋盤根錯節。繁華的城市中心在車窗外一點一點亮起來,猶如一場經久籠罩的迷霧豁然散去,露出了那尊名為“顧偕”神像的本來樣貌。
原來他從這種地方來——空氣中彌漫著臭烘烘的大麻味,用過的避孕套隨地亂扔。房間里擺了床就沒有桌子的空余,門板上滿布彈孔和砍痕,他要和一千個人分享一間廁所,為了果腹可能還去垃圾桶里撿過爛蘋果。
他破碎過,也愈合過。
深沉天幕逐漸染上透光的青白,第一縷天光從云隙間灑下,照進了神像的裂縫里。
——不是他天生就有讓人下跪的沖動,而是她眼中的微光為他鍍上了金身。
——以下不收費——白清明把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痕檢組二十萬、搜救組包含直升機燃油費、使用費在內共六十萬、槍支彈藥一百萬,十個雇傭兵……不是,是十個專業安保人員的傭金每人是三十萬,幸好是他們有醫保,醫藥費不用您出,剩下您和朱小姐還有邵俊的醫藥費是……”
顧偕:“他的醫藥費憑什么我買單?”
白清明:“我覺得您不該說‘憑什么我出’,而是應該咬牙切齒說‘她開心就好’,然后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砸墻繼續表演父愛如山。”
顧偕:“這賬對不上,這三百萬是你貪了嗎?”
白清明:“給邵俊的五百萬嫖資里,有三百多萬是從您保險箱里取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