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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說了逞強的漂亮話, 但我也知道自己的體力極限是哪里,即使將全部的力量都匯聚到我們唯一的連接點上,對我來說負擔一個成年男性也很勉強。
清小姐已經從坍塌的房梁中鉆了出來, 她的身軀和龐大的下身形成強大的反差,我正對上她深邃的、將光芒全部吸入的目光。
她不靈便的移動著身子,一刃插進我們身下翹起的木板——
下方不穩的支撐點再度搖晃——
“伊君。”他說, “松手。”
他說這句話時的情緒完全變了, 與先前循循善誘, 溫和的、仿佛是為了讓我沒有負擔的放開他的手時的態度不同。現在是強硬的, 嚴肅的, 甚至帶點命令的。
(……真的要到此為止了嗎?)
沒有給我思考的時間, 清小姐再度重擊, 本就近乎墜毀的支撐點終于崩壞, 無處支撐的身體眼看著就要墜地,我恐慌中, 差點想要閉上眼睛, 此時, 卻聽見不遠處傳來熟悉的少年聲音。
“稻井小姐——!”
一陣勁風從下自上襲來,空氣中獵獵翻飛的銀色獸毛在月華下熠熠生輝,穿著睡衣的少年正在這只兇獸背上, 這陣烈風便是它卷起的。
本該做自由落體運動的身體被它寬厚的后背托住,觸感宛若撫摸犬科動物的背部,傳來生物因呼吸而起伏的質感。
“你們沒事吧?”
淺色頭發的少年, 還穿著居家服, 只簡單套了件遮擋夜風的外衣。
“……夏目同學。”還未享受到劫后余生的快感, 在身下的巨獸一個猛烈的側身中, 我差點要滑落下去。我這才發現是清小姐正在朝它發起攻勢。
“老師, 我們先到旁邊將他們放下來!”他小聲說道。
“知道了,小鬼。居然讓我身上同時負擔三個人的重量,回去之后可要給我買七辻屋的饅頭。”他從鼻腔中發出抱怨的聲音,但仍是任勞任怨的將我們放到遠離清小姐的平地上。
“接下來……”他高揚起頭顱,齜著一口鋒利的獸牙,向清小姐投以遠目,“喂,名取那小子還要多久?”
“最快還要五分鐘。”夏目的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嚴峻,“在那之前,拜托你了,老師。”
被叫做“老師”的巨獸再度騰空而起,重新與清小姐角力。
借著這個空檔,我終于喘了口氣。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死死的握著太宰先生的手腕,連忙松開。
稍一放松,手臂上的傷口就疼得刺骨,外加方才承受了超乎我能力的重量,傷口又二次裂開,現在就像有人往手臂中插了一根長條的刀片似的。
“把手臂伸出來。”他說。
我只好照辦。
太宰先生說了句“失禮了”,就用手掌拖起我有傷口的小臂,轉而朝一旁的夏目問道:“請問你帶了手帕嗎?”
夏目見到我的傷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從外套口袋中取出一條潔白的帕子遞給了他,太宰先生用手帕將我的傷口簡單的包起來了。還問我“會不會系得太緊了?”,我連忙搖頭說沒事。
“現場太多碎木頭和石頭渣,傷口繼續裸露在外會有可能沾染上異物,有感染的風險。”他說。
接著,他又轉而向夏目道謝:“謝謝你,少年。伊君因為你獲救了呢。”
(……明明太宰先生也得救了,為什么只說我,而不說他自己呢?)
他鎮定自若的態度反而讓夏目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無處可用了。
——畢竟在常人眼中,是看不見妖怪的。結果太宰根本沒有刨根問底的打算,他更關心眼下的情況。
“非常感謝你。”我說,“夏目同學是因為電話……意識到可能這邊發生了什么,所以才來找我的嗎?”
“嗯。”他拿出手機,將通話記錄調出來,“電話切斷后,我又給稻井小姐打了好多次,全都是無人接聽。老師說他感受到了一股……”他顧忌旁邊還有太宰,于是只遮遮掩掩的說:“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氣息,讓我通知專門處理這類事件的人。碰巧的是,他正在這附近。”
“這樣啊。”我不知道說些什么,于是又重新傳達了一次自己的謝意。
其實我在意的事情還有一大堆,無論是清小姐所背負的真相、還是太宰先生關于生死的態度,無一不是讓我心弦震動的元兇,但這個關口下,我只能咬緊牙關,將心中所思死死壓下。
趁著清小姐與“老師”糾纏的空隙,其他的余力尚存的當事人,都紛紛從房屋的各個角落找到了出逃路線,太宰遠遠的揮著手臂朝國木田示意,于是眾人與樹下的我們匯合了。
清小姐的嘶鳴聲響徹于夜空,她的目光如穿云之箭,再度瞄準我們。
偏在此時,警務人員的部隊趕到現場,小地方本身警備力量就不充足,在山田荒唐的報道下,能出警的限度十分有限。當他們來到這片廢墟之前,首先是尋找自己同僚的身影,然而山田與他們隔絕得太遠,又是視線的死角,導致他們以為對方已經兇多吉少。
清小姐在他們眼中已經是超乎常理、不可用道理丈量的存在了,一名眼尖的成員,發現清小姐背后的高臺上暈倒的詩織和輝人。
“是老板的孩子和松山老師家的兒子!”他喊著,“這個怪物會不會傷害這兩個孩子?”
“該死!有沒有辦法保護那兩個孩子!”
“松山老師!松山老師也在!”
“這怪物想做什么?!”
雖然理智已經被狂暴裹挾,但心中的逆鱗仍是輝人的清小姐,在聽到這對她稱得上是污蔑的話后,本能的燃起怒火,發出了“咿——”的驚叫,憤怒的想要攻擊誤解他的警察。
察覺到她的意圖,夏目沖上前大喊道:“老師!阻止她!”
“不用你說——!”
他以前爪使力的姿勢攻擊清小姐的下盤,將其遠遠推開,其勢之兇猛,掀起的氣浪就連我們也能感受到。本就在劇烈的運動中身體承受了不少的壓力,巖永琴子的義肢居然就這么掉了下來,猛然失去支點的她身子后仰,還好被男朋友扶住了。
“謝……不好!前輩,帶我去近一點的地方!”
櫻川九郎只好抱著她往危險的中心靠近了一些。
“……不太妙。她似乎正在積蓄力量,我能感覺到她身上的力量都集中朝著某一個方向匯聚起來。”
“不要說得像rpg游戲中要釋放大招之前的蓄力條啊……”
“不。”巖永琴子望向清小姐,“也許,就是在蓄力……”
她的話還沒說完,清小姐就再度躍起,掙脫開了束縛,以一股要嚼碎一切的勢頭驅使著笨重的身子朝前,隨后,她將先前在一樓移動時,一邊移動一邊織好的巨網高高拋棄,目標自然是在場的全部人員。
“跑!”巖永琴子立刻會意,“跑的越遠越好!還有那邊的警察——”
“晚了!”山田見頭頂網越來越陰沉,他喊道:“來不及——”
正在此時,空中以破竹之勢斬入一道金色的流光,將清小姐密密織好的蛛網切開一個豁口。
“趕上了。”
伴隨著這聲切入戰場的聲音,緊接著的是一條條長長的,寫滿咒文的布條,從不知何處冒出,如鎖鏈般將清小姐牢牢鎖住。
“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布條收緊,將其慘叫也完全封鎖了起來。清小姐的身體被金光閃閃的咒文制服住了,她的巨足變得癱軟無力,叫聲也逐漸衰弱。
只是短短幾秒,她就被削弱,控制了動作。
在這之后,又傳來聲音——
“你們沒事吧?”
月下,兩位青年朝我們走來,其中一名是容貌出眾的金發男子。另一位則是一身和服,黑色短發的青年。
是夏目在等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