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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重……”白發的少年雖然力氣不小, 但抱著一堆東西爬上矮坡,力氣也漸漸消耗。他懷中捧著好幾個盒子, 看起來全是轉送給人的禮盒。在他身旁的青年的悠閑的提著幾個紙袋,二人一同往目的地走去。
——他們受社長所托給鱗瀧先生送些東西過來。
“誰讓這是社長的委托呢?敦君,稍微忍耐一點吧,對年輕人來說這是必要的承重啊。”
“太宰先生明明也是年輕人的范疇,為什么只提了幾個輕飄飄的紙袋啊……”
“這就是職場前輩的特權吧。”
“這種職場聽起來未免太過黑暗了吧?”
“搞不好敦君現在接觸的只是黑暗的一角。”太宰笑瞇瞇的走在前面。
昨日夜里下過一場雨,今天的空氣涼絲絲的透著水汽,中島敦聞著濕潤的空氣,隔著好遠就聞到了花香。
“這附近新開了一家花店。”看出他的小動作, 太宰解釋道。
開朗的少年笑著回應他:“如此一來,每日早上經過這條路上班的人都能聞到花香,心情也會變得輕松吧。”
百合的香氣遠在半條街外,竟是隱隱能感受到這股芬芳。
“太宰先生?”中島敦見他不語,側頭看向他。
“是啊——是這樣就好了。”他笑著走在前面。
……
……
“打擾了——”
在敲過門后,卻沒有得到房屋主人的應答,不敢冒自向前的中島敦為難的看向太宰。后者輕車熟路的開了門就要往里走。
“太、太宰先生?”
“敦君在這里等我一下。”他直接越過門檻進去了。
屋里靜悄悄的。
“——伊君?”
無人回應。
青年的視線逐一掃過房間, 她臥室的門正大開著, 里面是沒人的。想來多半是在主廳,但為何沒有聽到他的呼喊?
他快步走向客廳, “唰”的拉門而入。腳已經踩在榻榻米的邊緣, 垂頭就見黑發的女性雙目緊閉,身子擺成“く”型睡在地上, 她側歪著上身, 劉海垂到一邊露出秀氣的額頭。
桌上還攤著幾封信, 有的已經拆開, 有的還牢牢封著, 上面寫著“致未良老師”。
原來是在看讀者來信,太宰心想。
散落在讀者來信旁的,還有那日今劍的筆記草稿,稚嫩的字密密麻麻的記滿了“稻井無伊實”的喜惡和一個個的小心愿。
她喜歡柔軟蓬松、新鮮出爐的面包香氣。
雖然不挑食,但她其實沒那么喜歡青椒。
喜歡的顏色是藍色,沒有討厭的顏色。
希望未來能夠擁有幾套稱她心意的和服。
想要住在古典風情的房子里,想要擁有一個復古的大書柜,然后裝滿喜歡的書、將值得紀念的照片用小相框裝裱起來置于柜子上,想要記錄下每一個“在未來回味時,只要看一眼就會充滿幸福”的時刻。
然而提到家庭,她就沒有那么自信了。她說:“對婚姻和家庭的憧憬也要建立在現實考慮上,住什么房子、房子選在什么地方、什么時候結婚、要不要小孩……這些并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決定的。如果輕率的給自己的家人定下未來的條條框框,是不是太不尊重對方了?所以還是順其自然吧。”
太宰將目光從那張紙上收回來。在香恬的睡夢中的無伊實呼吸勻稱而平穩,給他一種溫潤的安全感。
“……唔。”她眼皮動了動,似乎是要醒了。
啊……要不要捉弄她一下呢?青年愉悅的想著。
……
……
我睡得很安穩,直到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才在夢鄉中找回自己的意識。在我困睡中,有人在我頭頂上喊著“伊君~伊君~”,這聲音比起將我喚醒,反倒是讓我更安心得想合上眼睛,就在他身旁沉沉進入夢鄉。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一睜眼,就見太宰先生蹲在我身旁,風衣都拖到了地上,旁邊還放著幾個色彩斑斕的手提袋。
還以為自己尚在夢中,我呢喃了一句:“太宰先生?”
“下午好。”他說,“伊君終于醒了啊。”
“我睡了很久嗎?”
“在我來之后有半個小時了吧?”他笑瞇瞇的說,然后扯了扯自己風衣后面帶子,我卻發現我手中有什么東西像被牽動,我攤開手心,上面是他風衣帶子的末端。
“伊君一直抓著我的衣服,我哪里都沒法去呢。”他可愛的抱怨起來,然后身子一軟坐在地上。
我愣愣的看著他,然后又看了看我手里攥著的衣服帶子。
一時間不知道糾結“我居然睡了這么久”還是“太宰先生居然半小時沒動”。
最令我浮想聯翩的是,太宰先生居然和我共處一室,就在我睡著的時候安安靜靜在旁邊等了有半小時之久。
一想到這里,我的心一下子就變得輕飄飄,軟綿綿了起來,像一團絞化的糖絲,隨時都要粘膩在一起,變成糖分的結合物了。
是真的嗎?我恍恍惚惚的想道。
“所以太宰先生……一直在等我醒來嗎?”我不太好意思的松開手,將衣服帶子遞到他面前。
“是啊。”他說,“維持了半個小時一動不動,總覺得身體都僵硬起來了,啊啊——肩膀好痛!”
“……肩膀不舒服嗎?”
我再度望向他,可是太宰先生的表情太真摯了,看得我懷疑的念頭頓時飛走,一心只剩下愧疚。
我一心想著要補償他,就說:“要不我幫太宰先生揉一揉肩膀吧?”
“可以嗎?”
“太宰先生你坐好就行了。”
“那就麻煩伊君了。”他挺直后背,我在他背后用膝蓋撐著跪下,然后試著給他揉了揉肩膀。
“力氣會不會不夠?”我很擔心這點。
“啊……這樣就正好。”他愜意的說,“說起來我最近一直肩膀不太舒服呢,難道是工作太辛苦而患上了疲勞癥?”
難道說平日里要在辦公桌上工作的時間變長了,所以導致的嗎?
我順口問道:“最近文書類的工作比較多嗎?”
“不,那倒也沒有。但我想可能是因為……”
“太宰先生?”
另一道聲音從走廊傳來,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扶著門朝外望去,就見中島敦正在玄關,還抱著一堆東西。
“啊,稻井小姐,下午好!那個……請問太宰先生……”
不明所以的我則是讓他先進來,我問:“敦君怎么來了?”
“太宰先生說讓我在門口稍等一下,自己就進去了。我等了五分鐘還不見他出來,就害怕是不是……呃,那個……”他聲音漸漸弱下去,“我擔心是不是有入室搶劫或者是瓦斯中毒之類的事發生來著。”
“敦君比我還要杯弓蛇影啊,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安全的啦。我只是不小心睡著了而已……等等,‘五分鐘’?”
中島敦毫無察覺的繼續說:“嗯,太宰先生五分鐘前就進來了。”
我立刻扭頭,太宰竟是發出了喟嘆:“敦君……”
“欸、欸……?怎么了?”敏銳的中島敦立刻渾身毛毛的。
“沒什么。”我的聲音搞不好在顫抖,我說:“只是太宰先生的惡作劇被發現了罷了。”
中島敦更迷惑了:“惡作劇?”
太宰已然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太宰先生故意將風衣帶子塞進我手里,騙我說等了他在旁邊等了我半個小時……”
我有點難過了,畢竟半小時和五分鐘在我心中所醞釀出的甜蜜和遐想是截然不同的分量,但我怎么能這么自私,只想著自己滿足,就渴望他真的在我身邊守了這么久呢?
我又怎么說得出口——為此在心中沾沾自喜的我,豈不是像笨蛋一樣?
“因為伊君睡得太香了,忍不住想捉弄一下你。抱歉抱歉~”他說,“但是肩膀僵硬這件事沒有騙你啦。”
我聲音發悶:“……嗯。”
隨后我像是逃跑似的站起身來,丟下一句:“你們坐,我去給你們泡茶。”就扭頭往廚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