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你敢!”果然,劉昭面色立刻變了,方才的心虛掩飾不住的浮出。她咬牙又瞪一眼阿姝,又小心左右四顧,見無旁人,方匆匆離去。
雀兒望著沖劉昭倉惶遠去的背影,感到十分解氣:“王妹的確該受些教訓,才知何為尊長。”
阿姝搖頭:“我不過嚇唬她罷了,真鬧起來,大王還指不定幫誰呢。”她有自知之明,不討喜的妻子,與心肝似的妹妹,在劉徇心中孰輕孰重?
不過,方才劉昭的話,她到底留心了,回屋后思忖片刻,便暗派自邯鄲隨從而來的數名趙氏家仆,這幾日留心城中流言。
劉昭出宮一事,劉徇到底從別處聽說了。
傍晚,他難得歸來得早,卻面色不愉,才入屋中,未同阿姝說話,便先尋了二個健婦將劉昭帶來,當頭便是冷冷質問:“阿昭,今日你行了什么錯事,可還記得?”
劉昭早已換下方才那身臟污的儒裙,一聽兄長這話,下意識顫了顫,扭絞著裙擺,低頭心虛道:“沒——今日沒做什么……”
劉徇無奈的揉揉眉心,饒是他一貫的好脾氣,此刻也不能再縱容,遂放下胸中怒意,坐回榻上,撫額道:“今日謝進府中,有賊人闖入,后院馬棚遭毀,驚馬奔出,踢傷了數個仆役。”
今日若非郭瞿處理得宜,尋了人了頂罪,又主動替謝進修繕,塞了許多好處,只怕謝進頭一個便會與他這個蕭王過不去。
阿姝吃了一驚,趕緊朝劉昭看去。方才只道她偷溜出宮,不過是年幼貪玩,哪知會出這樣的事?謝進如今是監軍,于這信都城,便是來自長安的耳目,此時輕易招惹,豈非給劉徇徒增禍事?
劉昭眼里閃過片刻得意,低聲嘟囔道:“活該!”轉眼又蔫下,心知兄長已知自己闖下的禍事,小心翼翼湊過去,看著兄長,撒嬌道,“阿兄,我知錯了,我——實在是恨他,他從前那樣害過長兄!”
她說話時,眼淚便忍不住滲出,鼻音也漸濃,少了乖戾,多了楚楚,瞧得人心酸。
劉徇低嘆一聲,無奈道:“阿昭,我知道你記掛著長兄,想替他報仇出氣,可你尚小,不懂這其中的厲害。你這樣意氣用事,不但傷不著旁人分毫,反倒令咱們自己處在危險的境地。”
劉昭望著語重心長的劉徇,眼中有一瞬松動,然而眼波流轉間,忽然瞥見一旁仍立著的阿姝,那一抹松動登時土崩瓦解,少女的叛逆乖戾再度浮現。
她仿佛想起許多往事,與劉徇有三分相似的眼眸里凝聚起淚意:“阿兄,為何你這樣軟弱?若換做長兄,此刻定不會這樣憋屈!若不這樣軟弱,他興許……根本不會那樣慘死!”
說罷,她以袖掩面,匆匆奔出。臨去前,經過呆若木雞的阿姝時,仍不忘滿是忌恨的瞪一眼,仿佛認定了,此事便是阿姝多嘴,捅到了劉徇跟前。
天色漸暗,屋中尚未點上燭火,朦朧暮色間,劉徇一言不發坐在榻上,以手撫額,微微佝僂的脊背顯出幾分無奈與傷痛,瞧得人眼眶發酸。
被親妹妹這樣指責,他心里大約十分不好受。
阿姝恍惚想起大半年前,曾與兄長針鋒相對的自己,也是這般蠻不講理,什么勸解也聽不進去,引得多年感情的至親漸遠。
當時,阿兄大約也曾如劉徇這般,獨自枯坐,落寞寡歡吧。
她心里生出許多惻隱,凝望片刻,也不點燈,只悄聲靠近,在他身邊坐下,猶豫著伸出一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令劉徇微微動了動。半晌,他才頹然抬頭,望著屋外的暮色,聲音極低道:“長兄故去,我比誰都痛。”
此時的他,哪里還有素日里談笑風生,決勝千里的絕佳風度?
阿姝鼻尖暮然一酸,眨去眼前兩片朦朧,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吐出句“對不住”。
劉徇自嘲的笑了聲,搖頭道:“我只恨我自己。”
二人靜默許久,直至屋中已盡被黑暗籠罩。
屋外候著的婢子猶疑著入內,將燭臺一一點亮,瞥一眼二人相連的手,又乖覺退出。
室內重又亮起,阿姝才后知后覺的發現,劉徇竟不知何時已將她的手牢牢包裹在掌中,此刻那只大掌間的陣陣暖意,正慢慢滲透她的肌膚。
劉徇此刻雙眸也已恢復清明,循著她的目光,一道看向交握的雙手,不由也愣住了。
成婚那日,他也曾牽過她的手,只是當時未曾留意,如今才覺她的手原來這樣小這樣軟,纖細的手指微微蜷縮,蔥白細嫩的指尖輕頂在他掌心,一時間竟令他手心異常的熱起來。
這一陣燥熱幾乎是瞬間,便自他掌心蔓延,漸至心口,下腹,須臾間,連耳根都有些泛紅。
方才惆悵憂傷的情緒此刻蕩然無存,他生怕被發現異樣,只得若無其事的輕咳兩聲,裝作不經意的將手收回。
他不愿轉頭望她,目光四下游移,最終外袍也不脫,徑直去了浴房。
……
第二日一早,劉徇臨走前,思量再三,終是派了七八個婦人,每日里寸步不離的跟著劉昭,再不許她私自出行。
劉昭自是千百個不愿,尋樊夫人好一陣哭訴:“阿嫂,阿兄他……他怎么如今待我這般嚴苛?實在令我傷心……”
樊夫人面色泛白,似乎已被她不依不饒的訴苦折騰得累了,卻強撐著倚在靠枕上,搖頭道:“誰要你闖下這樣的禍?仲淵自然要罰你。”
說罷,她滿目憂慮,狀似關心的勸誡:“阿昭,如今阿嫂在這個家里,恐怕難說上什么話了。仲淵已是蕭王,這偌大的信宮里,趙姬才是正經王后,你總該收斂些,同她走近些,日后才能有個安心容身處。”
劉昭愣了愣,懵懂的望著樊夫人,片刻后方領會她話中深意,慌忙搖頭道:“不不不,管她是什么王后,我絕不承認!”說罷,她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正色道,“阿嫂放心,我那日聽見了,有人勸阿兄再娶一位女子呢,想來那趙姬,也得意不久了!”
樊夫人眸光微閃,與一旁的郭媼對視一眼,遂不動聲色試探:“哦?你可聽到,是哪個女子?”
劉昭蹙眉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我未聽清,那日出出宮時,我偷偷去尋樊阿兄,在他那里聽見了些只言片語罷了,我只知那女子似乎品貌俱佳,出身更比趙姬好些。”
樊夫人見再問不出什么,遂只好作罷。
待劉昭離去,郭媼連忙扶樊夫人小心躺下,輕聲道:“夫人這是何必?即便沒了趙姬又如何?橫豎小公子的前程,都在大王一念間。”
樊夫人仿佛一下被抽干了渾身的力氣,頹然躺倒,面色憔悴,雙目微閉,聞言搖頭道:“你不懂的,旁人都可以,唯獨趙姬不可。她與我之間,有天大的殺夫之仇,我絕不能讓破奴與阿黛在我身故后,由她撫養!”
……
卻說因劉昭受了桎梏,一時無法胡鬧,阿姝這兩日難得的舒心,就連苦惱了許久的香囊,這日也終于繡完了。
她未再糾結到底繡何紋樣才能稍入人眼,只取了絲綢縫出香囊的模樣,便取了筆墨,直接在絲面上繪了個蘭草流云的紋飾,再配上個紅纓絡子,塞入幾塊香片,便算是做好了。
她正將香囊擱在掌心細細看著,便忽然見雀兒捧著個竹筒小跑入內,湊近道:“阿姝,這是前兩日派出的人送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