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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逡巡,見她雙眉輕蹙,兩頰含情,眸中水光點點,似泣非泣,不由心頭一蕩,然再往下瞧,卻忽見她被月白衣緣所掩的脖頸處,有點點淤痕,竟是手指掐痕!
他心口抽緊,雙手微顫,小心撥開她衣領,輕撫那泛紅的指印。
只是這般動作,卻愈令阿姝如置熱油鍋中。
“那醒酒湯——”阿姝眼里已因痛苦的灼燒感而沁出淚意,“我實在……好熱,難受……”
她言語顛倒錯亂,全不能自抑,微顫了顫,只覺脖頸處因輕撫過的十指,立起一層細小顆粒,如久旱后的甘霖般,令她迫切渴求著什么似的,握住他的手,緊緊貼上自己面龐:“快幫幫我……”
劉徇怔愣,心口猛跳。趙姬如此模樣,他哪里還能不懂?她分明是被人下了那等腌臢之藥,才作出這般放浪嫵媚之舉。
他只覺渾身熱血沸騰,喉結上下滾動,控制不住心底交織的矛盾與渴望,伸手將人自榻上打橫抱起,轉身便要朝寢房而去。
然而,正當他步履焦灼欲出,卻見郭瞿去而復返,匆匆回來,手捧一細小陶瓶,呈上道:“大王,方才真定王太子命人將此物呈上,可解王后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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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請求
劉徇凌亂步履猛然剎住, 面色僵硬而復雜,望著郭瞿的眼神陰晴不定。
郭瞿到底年屆四十, 目光往他懷中掩面的王后身上一溜, 便知情況,遂摸摸鼻梁上的細汗, 將陶瓶交予婢子手中,低聲道:“大王,此藥方才已請由人親身嘗過, 可放心服用。只是此僅可替王后減輕些痛苦,余下的,還得請大王費心照看著?!?
話中意味不言自明。
此等淫邪之藥,原無十分對癥之解藥,劉安送的, 也不過是以許多清熱敗火的藥材一同調制而成, 只可稍緩體熱之癥, 并無立竿見影,藥到病除之效。
劉徇心意稍平,知事不宜遲, 再不作停留,橫抱著阿姝快步回屋落于床榻, 命婢子將那陶瓶中的解藥以水沖開, 親自喂于阿姝口中。
阿姝已是神智錯亂,一面拼命的推拒,一面胡亂的拉扯著身上衣物, 瞧得劉徇雙目赤紅,心猿意馬,卻不得不暫先將她雙手困住,輕言細語的低哄:“勿急,邪藥傷身,先飲下解藥才好。”
半推半就間,他一手摟著她靠在胸前,一手輕抬她下顎,示意婢女將藥一勺一勺喂進那兩片鮮潤的紅唇間。
她下意識抗拒,令大半深色藥汁自唇角溢出滑落,在雪白的面頰脖間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跡,最后隱入衣料間。
劉徇雙目緊緊凝著那道深色藥漬,只覺頭腦發(fā)熱,血液上涌,沖動之下,不顧眾婢子目光,猛的拿起碗將藥汁一口飲下,直接俯身,覆上那兩片嬌艷欲滴的紅唇,親自將藥汁哺入。
周遭一時靜了。
數(shù)個婢子目瞪口呆望著素日里以君子之面示人,目下卻忽然行止放浪的劉徇,紛紛噤聲,面面相覷,尤其方才替阿姝喂藥的那個,連手中的木勺都驚得落在地上,發(fā)出“噔”的一聲,十分突兀。
劉徇原本頭暈眼熱,思緒混沌,甫一貼上那兩片綿軟的嬌唇,便不愿再退開,聽那突兀的一聲響,方驚醒,猝然松口,一面平復著紊亂的呼吸,一面輕咳一聲,佯作正經狀,煞有介事掃視眾人,肅然道:“如此快些,不至浪費此藥?!?
眾婢子雖覺驚異,卻無人敢置喙,只個個乖覺低首,十分體諒的自行退出殿外,將門輕闔上。
煌煌燈火下,頓時只余二人。
那解藥仿佛起了效,方才掙扎混沌的阿姝,此刻平復了許多,只將面埋在他懷中,狀似順從,實則渾身上下,正極細微的輕顫著。
“趙姬,你可好些了?”劉徇也覺自己方才實在沖動,此刻不愿像個被迷了眼的毛頭小子似的,只得強壓著心底狎思,伸手欲將她臉龐自懷中捧出。
這一捧,卻令他一驚。
那雙楚楚美目此刻正淚水漣漣,粉頰邊滿是濕膩,連帶著將他的掌心也盈了濕意。
原來她渾身的輕顫,竟是無聲的哭泣!
是了,今日之境地,若換作男子,也早該嚇得六神無主,更何況是個素來嬌貴的女子。
他心底猛的劃過一陣酸意,愧疚之感涌起,一下便將方才旖旎的念頭壓過,愣愣望著,半晌說不出話。
阿姝方才飲下藥汁片刻,體內燥熱雖未全消,理智卻已回籠大半,方才因緊張與藥效發(fā)作而生生壓下的驚惶恐懼統(tǒng)統(tǒng)襲來,令她再抑制不住流下淚來。
初時只是壓抑的無聲抽噎,此刻被劉徇望著,漸漸如開了閘的洪水,由小聲嗚咽,化作嚎啕而哭,通紅的眼眶,起伏的胸口,與凌亂的鬢發(fā),令她如稚子般委屈得教人心底抽痛。
劉徇雙眉緊蹙,望著她這幅梨花帶雨的楚楚之態(tài),輕嘆一聲,不由展開雙臂,重又將她摟在懷中,一面輕拍著她背,一面啞著嗓音一遍遍的說“對不起”。
今日之事,來龍去脈雖未查清,卻能肯定,定是因他而起。
自西山變故后,他再一次連累了她。
阿姝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中淚水流干,才抽噎著止了哭泣,
她伸手抹了抹腫如核桃的雙眼,仿佛下定決心似的,自他懷中微微退開道:“求大王允妾歸邯鄲吧?!?
劉徇欲替她拭淚的手在半途中僵了僵,隨即又自然的撫上,柔聲哄道:“趙姬,莫說氣話?!?
阿姝往后稍退,躲開他的大掌,端正的跽坐下,一本正經肅然道:“大王,這不是氣話,我真心求去。自嫁大王以來,我日日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今,實在已受不住了。”她說著,竟是雙手于身前持平,端端正正行了個拜禮,“請大王允妾歸。”
劉徇心緒復雜,沉默不語。他原以為她會驚恐會生氣,會埋冤會委屈,卻不想,她一陣發(fā)泄般的哭泣后,便如此鎮(zhèn)定的要歸邯鄲。
這仿佛是在他面上狠狠打了個耳光。
身為堂堂丈夫,不能保妻平安順遂,著實有些失敗。
他下意識移開雙目道:“此事暫先不提,我自去外頭瞧瞧查出了什么,你定已累了,勿再等我,先行安寢吧?!闭f罷,逃也似的離開,命屋外的婢子入內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