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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前只將目光放在外,卻從未想到家中事,若未料理好,也將成為累贅,給他添來許多麻煩。
譬如劉昭,闖下許多禍事固然是因她年少無知,他這個兄長顧念著過去的虧欠,未及時懲戒制止,也很是不該。
再有先前趙姬被人下藥一事,他雖派人暗查,卻只是因著對趙姬的愧疚,與對自己無法掌控之事的惱怒,并未再有旁的深思。
如今想來,愚蠢至極。
他將心思都放在排兵布陣,拉攏人心上,卻忘了身后的空地,會給人留下許多可乘之機。若連這些都處理不下,談何成就大事?
這般想著,他愈覺事不容緩,當即將信收入箱中,命人召劉季、樊霄,自往殿中商議。
先前他曾派此二人分別暗中調(diào)查,如今,正該催促著加快進程,早日了結(jié)。
然而自他走后,原本再無人的書房,卻又出現(xiàn)個嬌小身影,小心翼翼推開大門,正是去而復(fù)返的劉昭。
她鬼鬼祟祟閃身入內(nèi)后,便迅速閉門,借著微弱的暮光摸至案幾矮榻前的箱笥邊,一面胡亂的摸著其中的簡冊,一面又小心翼翼不敢發(fā)出太多聲響。
好容易摸出裝信的竹筒,她取出帛書,借著微光細細瀏覽,面色頓時垮下。
......
“趙女怎這般恬不知恥?竟還有臉這樣寫信來指責阿兄!”
才自書房溜出的劉昭,迫不及待的便往樊夫人處“告密”。
她素日最藏不住事,如今瞧見這樣的東西,哪里還憋得?。?
樊夫人將養(yǎng)了些時日,身子才好了些,此刻望著劉昭憤慨不已的稚嫩模樣,眸光微閃,不動神色坐直身,慢吞吞道:“阿昭,她們說的不錯,你阿兄要成大事,的確該先安家宅。譬如你,便需好好上些規(guī)矩,否則,饒是日后仲淵再如何得勢,也拿你不住。”
劉昭呼吸一頓,睜目望著往日溫和,從不對她有半句重話的大嫂,錯愕不已,正想開口辯駁,卻又聽她幽幽道:“只是有些事,他自己卻是做不得的,只有旁人來替他。”
……
前殿中,劉徇將旁人皆屏退,只余劉季與樊霄二個。
“先前令你二人去查的事,都如何了?”
先前下藥與鄭女身亡一事,他認定非同一人所為,遂先派劉季查下藥一事,再派樊霄查鄭女一事。
劉季為東郡劉氏同族近親,樊霄先前則與他更情同手足,二人皆品性俱佳,從不徇私枉法,他十分信任。
劉季先道:“臣已照大王意思,派人往那巫祝廟中私下查問過,買藥的的確是鄭女婢子,只是那廟巫似是事發(fā)前半月才自東郡至信都入廟中,鄭女買過藥后不出兩日,便已離開,目下正派人暗中尋找,不日當有消息?!?
竟是東郡來的。
劉徇心里漸有底,又轉(zhuǎn)向樊霄:“子郁如何了?”
樊霄愣了愣,還未從方才的“東郡”二字中緩過神來,片刻才理清思緒,拱手道:“那日當值的侍衛(wèi)皆一一查問過,未見異狀。但當日我送阿昭離開后,鄭女曾喚婢子入內(nèi),婢子乃自真定隨同而來,我已暗中查過,似乎此二婢曾與謝進家仆私下有過些交通?!?
劉徇點頭,此事漸明朗,果然如他所料,與謝進有些關(guān)隘。
“再去盯著謝進,尤其他與長安的往來書信,想法在送入他府邸前截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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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唐突
劉季與樊霄才離去, 方才留于書房外的婢子便悄然入內(nèi)告:“方才大王離去后,女公子的確偷入書房中。婢趁女公子離去后入內(nèi)查看, 箱中凌亂, 當是動了其中書信。”
此婢早得劉徇授意,留于書房外暗處蹲守, 親眼見劉昭去而復(fù)返,偷入房中,這便立刻趕來稟報。
劉昭之秉性于信宮中人盡皆知, 乖張不順,跋扈易怒,卻因親長疏于管束,身為下人仆婢自然也不敢置喙。如今瞧劉徇這架勢,應(yīng)當是要下定決心好好約束了, 從前生怕惹禍上身的無數(shù)雙眼睛, 此刻自然都齊齊盯著, 一點風吹草動也逃不過。
劉徇伸手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心道一聲“果然如此”,才問:“她離去后, 又去了何處?”
婢子忙答:“樊夫人處?!?
他面色稍冷:“去將她喚到書房去?!?
……
劉昭來時,尚不知方才的鬼祟事已被兄長發(fā)現(xiàn), 未入書房, 便咧嘴笑道:“阿兄又喚我來何事?”
可話音才落,她便見燭光下,劉徇端坐在榻上, 雙眸微閉,仿佛沒聽見她的話,面色難得的冷峻,而他面前的案上,正擺著方才她偷偷拆閱的趙氏書信。
她到底年幼,見此情景十分心虛,絞扭著衣袖,站在門邊,進退不得,半晌,鼓起勇氣又喚了聲“阿兄”。
劉徇陡然睜眼,一雙漆黑肅穆的眼眸直直凝視過去,令她越發(fā)感到無所遁形。
“你方才做了什么?”
劉昭緊咬著唇,遲疑道:“沒——沒什么?!?
劉徇望著妹妹撒謊的模樣,心里滋味復(fù)雜,漸漸涌起許多失望,搖頭道:“屢教不改?!弊詣⒄讶胄哦家詠?,他已數(shù)度警告,更曾禁足,她卻從不知吸取教訓,仗著王妹身份,肆意行事,實在不該再縱容。
“你既看了信,我也不妨直言。君山之言,我深以為然,家中規(guī)矩,一日也不該少。你過了年關(guān)便要十四,再有一兩年便及笄,很該好好在家中讀書習字。我已派人往東郡去請馮媼,由她親自來教你習《列女傳》。馮媼到來之前,你便留在自己屋中,莫出來了?!?
馮媼乃從前劉徇祖母舊仆,年輕時頗有才學,且為人剛直不輸丈夫,是以曾管著族中女子求學習禮,甚有威望,算得上半個長輩。只是自老夫人過世后,她因腿腳不便,自請獨居,鮮少露面。劉昭幼時也曾見過馮媼數(shù)面,平日皮實的她,一見這位不茍言笑的年邁長者,便動也不敢動。如今雖大了,幼時的陰影卻一點未消退,方才一聽“馮媼”二字,便下意識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