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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瞿登時點頭大贊:“大王之思慮,果然事事先瞿一步,慚愧!”
劉徇但笑,知他已領會,便不多言,又將姜成君一事一并告知后,道:“此便是第二件事。謝進還在信都,你且教人去吹一吹他的風,好教他將此事大書特書,送去長安,令那些人都知道才好。”
郭瞿連連應下,自去安排。
……
姜府中,姜瑜一夜未眠,望著由醫工敷藥包扎過傷口后,仍是枯槁萎靡,驚恐萬分的姜成君,心中又痛又怒。
一夜間,英姿少年熬得眼眶通紅,面色枯黃,仿佛老去了十歲。
直至清晨,收到自信宮中送來的劉徇親筆書信,方知這一番嚴酷懲罰究竟為何。
姜瑜既痛心,又猶豫,幾度欲質問長姊,卻又被她慘白顫抖的模樣堵住了還未開的口。
這信上所言,八成不假。他遂將府中仆從喚來,拷問知情者,不多時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將他先前的一切憤怒與懷疑統統擊碎。
從前一心信任的長姊,竟瞞著他做下這樣陰毒之事!
然在屋中枯坐半日,好容易慢慢接受長姊所行之事,卻又聯想起這近幾月來,遭受的諸多冷落與不公。
比起先前初入信都時,眾人因他父親對劉徇之恩,而敬重有加,到如今,已再無如此殊遇。他本已前程堪憂,再加之今日長姊一事,即便劉徇肯稍晚外宣,此地怕也再無他容身處。
先前關漢之言不由浮現耳邊,與其在此任人議論看輕,不如趁此時自行離去。
思量半晌,他終暗下決心,至姜成君屋中,見她昏睡后已醒,便上前問:“阿姊,信都已無你我立足之地,我欲西去投靠真定,你可同意?”
然姜成君仿佛是驚嚇過度,又兼沒了舌頭,不能言語,只瞪著他,恍惚點頭,咿咿呀呀兩聲,眼中一片茫然。
姜瑜長嘆一聲,一咬牙轉身出去,當即命人收拾家當行囊。
當日傍晚,姜瑜便領著姜成君與數十仆從,帶著匆匆收拾的行囊,自信都離去。
夕陽西沉,城外闊道上,姜瑜策馬,身后還有馬車馬匹,因顧著姜成君,行得不緊不慢。
然行出未有二里,卻聽身后一陣急促奔馬聲,伴著高呼聲:“子沛留步!”
此聲耳熟,姜瑜不必回頭,一聽便知是樊霄。
眼下正值他此生最狼狽時,誰也不欲見,就連昔日至交前來,亦讓他有種雪上加霜,當眾受辱之感。可眼看樊霄急追而來,避無可避,他只得示意仆從繼續前行,自己則勒馬稍停,回首沖已至近前的樊霄慘淡一笑:“子郁,你是來替我送行的嗎?”
樊霄原本滿面焦急,想了滿腔的話要對他說,聞言卻忽然梗住,目光黯淡,長嘆一聲,點頭道:“你若打定主意要走,我便是來替你送行的。”
他白日未直接去姜府,只因不愿在姜瑜最痛苦彷徨之際前去打擾,欲待其稍冷靜后再去勸解。然傍晚過去時,卻見空無人跡,這才趕緊追了過來。
“多謝。”姜瑜扯了扯嘴角,始終不敢與他對視。
樊霄未忍住,猶豫片刻,還是問:“子沛——你當真再沒可能留下了嗎?今日大王同我說了,只要你愿留下,定還待你如初,絕不會以你阿姊之事稍有不同。”他眼里漸漸有些難忍的晦澀,“子沛,你的處境,我十分理解,當日我堂姊亦是——”
然他話未說完,姜瑜卻突然怒喝一聲:“夠了!”
樊霄話音一滯。
“你與我如何相同?你的堂姊是大王長嫂,雖做了惡事,卻不為外人知,你無需經受流言蜚語,如何與我相提并論?”姜瑜攥著韁繩的手愈緊,令馬兒焦躁的打哼刨蹄,“子沛,你若再勸我,勿怪我從此與你形同陌路。”
樊霄聞言,目中滿是不敢置信,然再一想,姜瑜之處境,的確如其所言,比他更為艱難。
他再難勸阻,只得含淚作別,拱手道:“既如此,我不多勸,只盼你好自珍重,來日有緣,能再同飲。”
說罷,沖姜瑜略一點頭,便轉頭離去。
姜瑜不做聲,望他背影良久,終是毅然離去。
……
數日后,待姜瑜遠走,阿姝才親去陳溫府中,尋鄭夫人致歉,言明事由。
她到底也心軟,特囑咐鄭夫人勿將此事大肆宣揚。雖不能保證密不透風,然到底也能少了許多風言風語。
姜瑜的消息也很快傳入劉徇耳中。他果然未出所料,出了信都,便往真定去,入了真定王宮。
只是劉延壽似乎并不欲接納他,竟是婉拒后將他送出王宮,不再理會。倒是王太子劉安,命人暗中將那姐弟倆安置,并不對外聲張,似乎留有他用。
劉徇想起先前曾派人監視真定,見真定王宮與長樂宮確有溝通,再聯系今日之事,當知與章后勾連者,的確就是劉延壽父子。
數日后,正月至,立春也近在眼前。春耕日前,長安天子詔令諸侯宗親入長安朝見的詔書,終于送入信都。照正常之行程,春耕日后不久,便該啟程前去,才好趕在三月時,隨天子入宗廟祭祀。
阿姝在信宮中也得了消息,當即便著手替劉徇收拾起行囊來。
因是入朝天子,佐祭宗廟,除尋常袍服外,必還需諸侯王冕服、朝服等許多禮服。
劉徇當初在長安封王十分倉促,這些服飾除卻新婚那日的禮服,皆是到信都后陸續裁制的。因尋常少用,阿姝先取出晾曬,又以香熏蒸后,方才整齊的收入箱中。
待傍晚劉徇歸來時,阿姝已將數套袍服都歸整好,正將一頂劉氏長冠收入箱中。
他信步入內,將那箱中衣物粗略一瞧,攬過她腰身道:“怎只我一人衣物?你的呢?”
阿姝一愣,隨即抬眸道:“夫君入長安朝見,哪里需要我同去?”
劉徇面上帶著溫和的笑,一伸手取下她發簪,捻了把垂落下的青絲,于掌中揉撫道:“我乃劉姓宗室,你是我婦,入宗廟祭劉氏先祖,如何不需?”
“可……那是長安。”阿姝默默別開眼道,瓷白面容上有一瞬難堪。
長安城里,有纏了她兩年的夢魘,更有她此生再也不想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