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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妹?”
阿姝步上前去,驚訝的喚了聲。
劉昭一下抬眸,還未出聲,與劉徇有幾分相似的一雙眼已先悄悄將她從頭至尾打量一遍,最后將目光落在那微隆起的小腹上。
只聽她輕咳一聲,略有局促道:“我聽聞二嫂懷了身子,便過來瞧一眼……”
她面皮薄,說了一半,后邊的聲音越來越低。實則她當日接了兄長的信,得知長安城中諸事,又知阿姝懷妊,心中竟還有些別扭的期盼,早早便在信宮中與馮媼一道,忙著去請醫工等,可左右等了三月余,總不見人回來,再得信,又道暫不回了。
她一時沒忍住,疑心是兄嫂怕她不懂事,不愿教阿姝回信都與她在一處,沖動之下,便自領了人趕來邯鄲。
阿姝眼波一轉,便稍明白了她的心思,遂一面命人去收拾屋子,一面親自替她倒了冰鎮的酸漿,笑道:“多謝叔妹這樣關懷,我一切都好,只是害口有些厲害,女醫說不便跋涉,便暫留在家中,倒煩勞你親自來了。”
劉昭不由自主紅了臉,低頭訥訥道:“不麻煩,橫豎我一人留在信都也無事。”
從前阿姝在時,即便沒有劉徇,她日常也要過去問安,偶爾也能出信宮,尋樊霄一同玩樂。可近來,他們皆不在信都,實在令她煩悶不已,這才求了馮媼許久,再三保證,方得允許帶人過來。
阿姝想是因懷了身子,越覺心中慈軟起來,雖大不了劉昭幾歲,卻瞧她沒了從前的拘謹,更多了幾分孩子氣的憨態,不由笑道:“叔妹若不嫌棄,不妨在此住下,恰能與我阿嫂作伴。”
劉昭正等這話,眼神登時一亮,飛快地瞥她一眼,故作肅然道:“不敢嫌棄,便在此逗留些時日。”
阿姝又問了兩句信都二小子與馮媼近況,聞一切都好,方放下心來,略坐一坐,便領劉昭入府中去。
鄧婉恰在院中命人拾掇屋子,此時也迎出來,與劉昭相見。
待將其安頓下,鄧婉道:“王妹今日方至,且先歇下吧,后日恰有廟會,我與阿姝一同帶你入城中一觀。”
劉昭想起先前入城時,所見城中之景,與信都大不相同,自然同意。
待出屋走遠,鄧婉方道:“阿姝,你這叔妹,雖有些直率,到底是個心思單純的孩子,如今這般,也算不錯。”
方才觀劉昭,分明也是關心阿姝的,只面皮薄,話到嘴邊,總不好意思開口直言。
阿姝亦點頭:“起先她再年紀小些時,氣性正大,因著太后的緣故,憎惡我本也是情理之中,如今聽了她兄長與馮媼的勸誡,已然好了許多。我先前有些埋怨她,如今想來,她沒了父母與長兄長嫂,也是個可憐的。”
她說著,挽起鄧婉一臂道:“也多虧阿嫂總是待我這樣好,我都是向阿嫂學來的。”
鄧婉笑著點她鼻尖,想了想,又道:“她如今多大了?”
阿姝蹙眉想了想,忽然道:“不知生辰幾何,似乎在九月里,今年應當要及笄了,想來還未行笄禮。我當替她備著才是。”
女子十五及笄,一輩子只此一回,算得是除了出嫁最重要的日子,如今劉徇不在身邊,劉昭又再無旁的親長,她這個二嫂自然得替她好生籌備著。
第88章 傳書
許是因未住在自己家中, 劉昭第二日出乎意料的乖順,晨起便循禮至阿姝院中問安, 卻不料正遇鄧婉領著已精神百倍的昌兒過來, 三人遂一同用朝食,昌兒則被乳母帶去一旁玩耍。
劉昭本有些拘束, 然不過片刻,竟同昌兒玩得十分好,后來又去拜見趙祐, 待再一同出府往集市上去時,已全然放開了心性。
阿姝也不拘著她,派了數婢跟她一同去人多之處湊熱鬧,自己則與鄧婉二人在人少處略走一走,買些尋常難見的小玩意兒湊趣。
劉昭直在外逗留了近兩個時辰, 方領著提了大小許多物件的婢子們興沖沖回來, 望著已悠然飲了一盞茶的阿姝與鄧婉, 忽然臉紅了一瞬,低頭道:“我都好了。”
待回車上,她方取出買來的小泥車與彈丸等物, 道:“方才我見著這些小兒喜愛的玩意兒,便想買來送與昌兒。”
鄧婉笑得大方溫柔, 摟著昌兒接過, 又替他道謝。
阿姝道:“昨日我略想了想,再有兩三月你便要十五了,不久有及笄禮, 如今你兄長不在身邊,我先替你預備下,如何?”
劉昭眨巴兩下眼,慢慢地又紅了臉,拘謹道:“此事不急的,我還未許人家……”
女子十五及笄,多是許嫁后再行笄禮。
阿姝笑道:“無妨,只是替你備些衣物、發簪等,屆時還是要你阿兄來做定奪。一會兒你可去選些布料紋樣,我教人替你裁衣,若你愿親動手做,也不錯。只我的繡工不好,皆是旁人代勞,便來問問你。簪子你若有喜愛的樣式,也可告知我,我替你畫下,命人去制出來。”
劉昭愣愣的抬頭看她一眼,又迅速移開,望著車簾低低道了聲“好”。
到傍晚,阿姝去請劉昭同來用哺食。
鄧婉自留屋中與趙祐同食,阿姝屋中只她二人。
劉昭本有些心不在焉,待見桌案上擺的幾樣小食里,竟有好幾樣是她平日愛吃的,不由越發出神。好半晌,待婢子們將杯盤碗箸收拾干凈,漱過口,她腹中已踏實了,卻忽然不聲不響紅了眼眶。
阿姝起先未發現,只扶著腰慢騰騰起身舒展筋骨,誰知一轉身,卻瞧見她默默伸手抹了把淚,忙驚訝問道:“怎么忽然哭了?可是想家了?”
她思來想去,今日并沒有何事惹劉昭不快,只以為是想家了。
誰知劉昭忽然嘴角一癟,抽噎兩聲,辯駁道:“我已不是黃口小兒 ,如何還會想家?”
阿姝給她遞了塊帕子,挺著肚子笑道:“誰道大了便不能想家?當初我出嫁時,居信都,也時常想家。”
她不但偶爾想家,甚至還千方百計的要劉徇將她放回去,盼著從此不再回信都才好。想到此處,她忽然掩唇笑了起來。
然劉昭卻只道她當時想家,是因在信宮中受了許多氣,想起自己曾也對她百般挑剔刁難,不由紅著眼默默看她,忽然羞赧道:“二嫂,我……我知道錯了。”
說著,眼淚又一顆顆地往下掉。
“我……我從前一直將你當作仇人般記恨,給你添了許多麻煩,都,都是我不好……”
她先前總對阿姝懷抱敵意,即便后來出了樊夫人之事,又經馮媼教導,令她收斂許多,甚至心中隱隱覺得趙姬并非那等惡人,可到底還未將心中芥蒂全然消除。直至數月前,收到兄長家信,將長安之變盡述,她方知,從前自己那般毫不講理的刁難,是如何的小人行徑。
直至這兩日,不請自來至邯鄲,見趙氏家中兄妹姑嫂如此和睦,越發令她自慚形穢。
“二嫂,你是不是還怪我,這才不愿回信宮去?我……過去都是我的不好……可在家中,我已同馮媼一起去尋了城中最好的醫工,還有馮媼……她還給你縫了新衣裳,破奴和阿黛,也時常念起你……若是因我的緣故,我實在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