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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徇與阿姝早有打算, 替他選了座距劉昭的公主府與南宮都近些的舊邸, 早早地翻修一新,又派從小照顧破奴的宮人們過府去布置裝點,這一番忙碌下來, 總算婚期也近了。
初平十年九月,距婚期不過半月,阿姝親自出南宮,到山陽王府一觀。
她為此操勞多日,眼看已基本完工,必得先來瞧一瞧。
破奴與青雀兩個還留在宮中前殿伴劉徇左右,同朝臣議事,只阿黛與阿綺兩個女娃兒與她同來。
兩個女孩兒難得可這般相伴出宮,自然興奮不已,不但早早翻出精致的衣裙穿上,一路坐在馬車中,更是歡笑期待不已。
待行近府門處時,劉昭也早已到了,忙笑著迎上,眾人一同入門中一觀。
這座府邸與南宮一樣,皆是先秦時便有的貴族舊邸,本就古樸雄健,經這一番修整,煥然一新,又復作過去的氣派。
阿姝領著幾人,在宮人的引導下,將這府邸里外皆看一遍后,竟也用了一個時辰,如今幾人一面議論稱贊,一面往外行去,預備至劉昭府中稍歇片刻,再行回宮。
誰知,才跨出大門,還未上馬車,本還牽著阿綺的手與劉昭說笑的阿姝,卻忽然眼前一黑,腳下一軟,便往旁邊跌去。
眾人登時一陣驚呼,幸好本就將她簇擁在中間,此時七手八腳去攙扶,才未令她倒地。
劉昭嚇了一跳,忙攙著她一邊胳膊急急問:“阿嫂怎么了?可還好?”
阿姝先未說話,一手扶額,待眼前一陣暈眩過去,才緩過神來,放下手強笑著搖頭道:“無事,只是方才忽然有些暈眩罷了,大約是這些時日太過勞累。”
劉昭見她又站直了,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可仍是不敢松懈,忙命人攙扶她入自己府中最近的榻上暫臥,又派人速入南宮中,一來要請醫工來瞧,二來則需稟報劉徇。
皇后暈倒,眾人擔憂,醫工自然來得十分迅速,然趕至劉昭府中時,仍是見最小的阿綺已忍不住難過地掉起了眼淚,坐在榻邊握著母親的手,抽動著紅紅的小鼻頭,又可憐又可愛。
劉昭與阿黛兩個也坐在旁邊,一面安撫著阿綺,一面又關照著阿姝,待醫工一入內,不由同時起身讓開,道:“快請來替皇后瞧瞧,方才忽然便暈眩。”
那醫工絲毫不敢耽誤,忙不迭走近,一番望聞問切后,方長舒一口氣,道:“皇后只是操勞過度,多多休養,勞逸結合便好。”
說著,又交代幾句,方由婢子引著去開藥房。
阿姝躺了一會兒,又飲了些熱羹,此時已全然緩過來了,忙將阿綺抱在懷里,替她擦去淚水,見她不再哭了,這才對阿黛與劉昭笑道:“無妨的,只是累了,讓你們擔心,倒是我的不是了。”
劉昭此刻才徹底放心,搖頭嘆道:“阿嫂近來為了破奴這婚事,也太操心啦!我們還不打緊,只怕教兄長聽說,一會兒便要親自趕來了。”
阿姝不由掩唇輕笑:“破奴這么好的孩子,我著實不想教他婚事上落下遺憾。”說著,又慈愛地看向阿黛,道,“你們這一輩里,你兄長成婚后,下一個便是你啦!”
阿黛紅著臉埋怨:“若是都要教叔母這般操勞,我可不想出嫁了。”
阿綺靠在母親懷里,一聽這話,忙不迭也抽著鼻子,認真點頭:“不但阿姊,我也不想出嫁,破奴阿兄一定也不愿意。”她歪著腦袋又想了想,道,“青雀阿兄定也不愿意。”
眾人正笑作一團,卻忽聞外頭有呼聲:“陛下至。”
緊接著,屋中笑聲尚未消失,便見劉徇快步入內,徑直行到榻邊,二話不說,執起阿姝一手,仔細打量她,擔憂道:“方才聽聞你暈倒了,怎么回事?”
話音才落,緊跟而來的破奴與青雀也滿面肅穆。
阿姝一下面對這樣多關切,有些羞赧,回握著劉徇的手,道:“不必這樣興師動眾,方才醫工說了,不過是有些勞累,好好休養便可。”
劉徇先松了口氣,轉而又有些懊惱:“此事怪我,這兩日我忙著度田之事,未與你分擔,事都教你一人做了。”
如今百姓經數年休養生息后,人口稍有增長,如今朝中正忙著度量天下土地與人口,劉徇一時難以抽身。
青雀忙道:“母親不知,方才父親正在千秋萬歲殿中與眾臣議事,一聽母親病了,一刻也不敢耽擱,便匆匆出宮來了。”
阿姝擺手:“萬萬不必如此,夫君為國事已是操勞了,咱們家中的事,本也該我來操持。”
破奴自方才進屋后,便始終板著臉,原本還有些少年氣的俊榮上,此刻聞言,面色更冷了許多,肅然道:“叔母,今日之事,我實在不能原諒。哪有為了小輩的開府成婚之事,令長輩病倒的道理?若叔母往后再如此,我只能奏請叔父,明年便出洛陽就國了。”
諸侯王就國是常事,可破奴是家中最大的孩子,自小與阿姝和劉徇親厚,即便成婚,二人也仍不愿教他遠去就國。
此言一出,阿姝一驚,錯愕望著他,見他仍是滿面肅穆,不為所動的模樣,忙求助似的望著旁人。
豈料這一回,不論大小,眾人皆與破奴站在一邊,并無人來安慰她,只紛紛以譴責的目光看著她。
她頓覺有些委屈,垮下臉來,分外可憐地望著劉徇。
劉徇最怕她這般惹人憐愛的模樣,可此番也不能多有縱容,眾目睽睽下,只得輕咳一聲,不為所動道:“你若再如此不愛惜自己,莫說破奴,我也是要生氣的。”
阿姝見無法討得半分同情,只得軟軟地點頭算是答應了。
待自劉昭府中歸去,劉徇也不愿教她再多動,竟是親自伸出雙臂,直接將她橫抱起,大步往馬車而去。
眾人俱是一驚,紛紛忍著笑意。阿姝則是羞赧得將臉埋在劉徇胸口,低聲埋怨道:“夫君怎可這般沒有分寸……”
劉徇也不說話,雖耳邊也有些泛紅,唇角卻掩不住地揚起,直至抱著她入馬車中,緊挨著坐在一處,才促狹笑道:“誰要你不好好地愛惜自己?如今我知道了,我拿你沒別的辦法,只能這樣懲治了。”
阿姝又是一陣面紅耳熱,近三十的婦人如小女兒一般嬌嬌地靠在他身邊,羞赧道:“我似乎也比從前重了些,夫君一大把年紀了,我這是替你心疼呢……”
這話說得無心,聽在劉徇耳中,卻令他眉心一跳,不滿道:“你可是懷疑我?我雖年紀不小了,力氣可不輸當年!”
阿姝心知這是戳中了他的軟肋,忙道:“不不不,我怎會懷疑?夫君絲毫未見老態,全然不輸壯年。”
可饒是她說了一路好話,仍是才回長秋宮,便被他抱著入了內室,好好體會一番“不輸當年”的力氣。
……
接下來的半月,阿姝身邊有無數雙眼睛日日監督著,再未有過勞累的時候。
直至婚儀那日,待一切皆順利進行,親眼望著破奴將新婦迎娶回府中,她才算真正放下心來。
經眾人在黃昏的一陣飲酒歌舞后,婚宴方算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