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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聲應了一聲就趕緊跑過去,接住自己背上。他對著這倆黑色摩托好奇地左看右看,他坐過老桑塔納也坐過二八大杠,唯獨沒坐過摩托,不知道該從哪兒上去。前面張沉等了很久,見后面沒有動靜出聲提醒他:“踩蹬子上來。”
程聲這才飛速“哦”了一聲,踩著蹬子,把腿岔得老高才順利爬上后座。
摩托車位置小,兩個人離得極近,后背前胸幾乎要貼在一起,程聲有點發(fā)慌,兩只手老實抓著摩托兩邊保持平衡。前面那人卻好像沒一點兒感覺,只是提醒程聲:“要走了。”
程聲“嗯”了一聲。
前面人又說:“你摟住我腰,不然會摔下來。”
程聲緊張地把兩只手從摩托兩邊撤下,移到前面人腰的兩側,他猶豫了幾秒,才緩緩順著前面人的腰線收緊手臂。可他還沒來得及真正摟緊,耳邊就忽然傳來一陣嗡嗡的摩托引擎發(fā)動聲,下一秒他的身體就跟隨慣性猛地撞在張沉后背上。
這次程聲沒有起來,他把腦袋貼在張沉的后背,兩只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腰,他不敢做得太明顯,只能裝作一副怕摔下來的樣子。前面的人沒說什么,只是一心看路,擰著車把在這座小城的水泥道上來回穿梭。
傍晚的風不斷在他倆身上穿過,把兩個人的薄衣服吹得像兩邊樹葉一樣迎風擺動。他們額前的頭發(fā)全被吹亂了,程聲這次也沒在意,他貼著張沉后背,心想:這暖氣片砸得可真值。
第5章貧嘴也會思考關系定義
云城這樣一個鳥不拉屎的小地方,遠郊卻零散分布著大大小小十來個煤礦,有公家的,也有私營的,跟隨鋼廠一起在七八十年代竄出些金錢火花,一些外地人聞訊而來,卻被坑了個大跌頭,但他們被坑之后便在礦里銷聲匿跡,煤礦主捏著賣身契,把他們圈養(yǎng)在煤礦附近的一個大棚子里,誰也逃不出來。這里私營煤礦實在太多,不明就里的外地人一波波趕來,背著編織袋在火車站落下腳,就這樣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張沉和程聲穿過這些面容菜色的打工者時,程聲正趴在張沉的背上,在顛簸的摩托上問他:“你是不是看出來暖氣片是我砸的了?”
晚上風大,張沉只隱約聽到幾個字,費勁地把它們連起來才組合成程聲的意思,他在風里“嗯”了一聲,又說:“太明顯了。”
動物如果要親近彼此總會試探兩下再慢慢靠近,直到身體有了接觸才算完成親近的第一步,現(xiàn)在程聲靠在張沉背上,他理所應當覺得這樣算是親近了,即使他們兩個只見過兩面,連朋友都算不大上。
于是面對這種淡淡的、甚至不帶一丁點兒指責的話,程聲絲毫不為自己感到羞恥,反而在他背上嘿嘿笑起來,豁起膽子又問他:“你知道我為什么要砸暖氣片嗎?”
“不知道。”
“因為我有病,我想讓你多賺點外快。”
說完程聲就大笑起來,胸口貼著張沉的背一顛一顛起伏,好像說了多好笑的事似的。他笑夠了,又說:“這是我爸罵我的話,罵得多了我也就這么以為了。”
張沉在前面聽,摩托車頭一拐進了一條小巷,這是條沒什么人的近道,剛剛熙攘人聲和風全被擋在外面,兩個人身體貼著的地方微微發(fā)熱,剛剛在風里沒那么明顯,現(xiàn)在卻全冒出來了。
程聲貼著他后背,又說:“我覺得他罵得沒錯,但這不一定是壞事。你知道嗎?我有個大爺,年輕的時候寫過點兒書,結果就因為幾個破字被批斗,被他學生闖進家里打。他從小就是個乖乖學生,沒打過架的那種人,被人打得一臉血還進了醫(yī)院,院還沒出又被學生告了狀,說他寫反動刊物。他是個四眼,那段時間就變成兩眼,因為眼鏡被人打碎了,和半瞎子似的。你說他有病還是沒病?在我爸眼里他那種老實人有病,我這種禍害也有病,到底誰有病?我還覺得他有病呢。照我看每個人在別人眼里都有病,所以不如自在點兒,圖自己開心就成,最好把所有事都糟蹋得不成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