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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聲小時候常爬樹,還成功被摔成輕度腦震蕩,可見攀爬功力著實深厚。
游泳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人,爬樹也是,能摔下來的都是會爬樹的,程聲就極會爬,蹭蹭兩下就能到頂,可惜為人實在嘚瑟過頭,他坐在樹頂朝下面的小孩兒們炫耀,胳膊腿肆意一揮就一頭栽下去,栽下去的過程中臉上還掛著來不及轉(zhuǎn)變的得意表情,活該摔成個輕度腦震蕩。
他這次吃了教訓,爬得謹小慎微,兩只手一只摸管子,一只攀著一樓的鐵絲防盜網(wǎng),在夜晚悶熱的風中輕手輕腳攀上二樓窗戶。
二樓的窗戶大開,窗簾也敞著,里面有人在背文言文,聲音不大,有點啞,鼻音微重。
程聲還沒往里看就確定自己找對了。他腦子依然不清醒,暈沉沉,剛剛的膽量在這陣聲音里全化成風,跟著夜晚一起飄走了。
他挪到一處隱蔽的位置,兩只胳膊扒在陽臺上,一只腳踩在一樓的防盜網(wǎng)頂上,一只腳撐著身側(cè)的管道上。
程聲等了很久,等得昏昏欲睡也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該怎么辦,他忽然想抽自己兩巴掌,這做的是什么事?齷齪,膈應人,用他爹程如春的話講,他這是違法亂紀,擾亂公眾秩序,早生幾十年要被群眾一人一鞋砸在臉上,就算生在現(xiàn)在也該進局子蹲一蹲。
但若要問他后不后悔,他鐵定答“不”。
里面的背課文的聲音忽然停了,程聲醒了神,壯起膽子露出截腦袋,小心翼翼往里瞥了一眼,正巧看到里面的張沉拿著白瓷杯往外走,順手把臥室的木門帶上了。
程聲的身體總是先大腦一步,他還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身體就先一步撐著窗戶邊翻了進去。
程聲進來時摔在地板上,悶悶一聲響,但動靜不算大,外面電視機播著吵鬧的前蘇聯(lián)片,還有張沉父母吵架的聲音,聲音激烈得很,連戰(zhàn)爭片里的炮火聽了都要自愧不如,把程聲這點兒動靜掩蓋得嚴嚴實實,誰也沒發(fā)現(xiàn)里屋潛進一個陌生人。
他摔進來時正好磕到脊背,明天估計又是幾處淤青,但程聲顯然無所謂,正扶著腰趴起身子,好奇地環(huán)繞打量張沉的臥室,壓根沒理會自己身上到底多了幾處磕碰。
張沉臥室不大,一張一米二的木床,洗得發(fā)白的被單,木桌子,上面摞得齊整的一排書,全都細致包了白書皮,上面工整地寫了科目和張沉的名字。
男生臥室多少有點兒邋遢,張沉臥室卻出奇整潔,程聲在心里“嘖”了一聲,胳膊撐著水泥地歪歪扭扭站起來。
就在他還沒想好自己要做什么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程聲心里“操”了一聲,手忙腳亂地趴下來,慌亂之中他正好瞅到張沉那張一米二的小木床,也不管底下臟不臟、灰多不多,膝蓋一彎,整個人趴在地上,脊背蹭著地面,艱難地挪進床底下。
臥室門嘎吱一聲開了,張沉手里還端著那個白瓷杯,他路上喝了兩口水才挨著桌子坐下來,揉了揉眼睛,把剛背完的語文課本合上撂在一旁,從書架上抽出本習題集做起來。
外面吵架聲實在太大,一會兒一句“婊/////子”,一會兒一句“貧賤夫妻百事哀”,一會兒又一句“不然你去賣吧,牡丹巷那邊的女的一個月能掙一千塊”,緊接著叮叮咣咣,一陣玻璃摔下來的清脆聲,實在熱鬧得緊,連門都掩不住,不斷順著門縫倔強流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