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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李小蕓見慣不慣,反而夸他:“多和朋友出去多好,別老一個人悶著,楊明明他們礦里這周末給一天假期,你跟他出去玩吧。”
張沉答應了一聲,忽然發現李小蕓脖子上掛著個從未見過的金項鏈,隨意一瞥都知道價值不菲。
“哪兒來的?你脖子上的項鏈。”
李小蕓正在揉眼睛,低頭瞥了一眼自己鎖骨上锃亮的吊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舞廳里一起跳舞的一個叔叔送的。”
她說完又覺得自己沒必要和兒子解釋這些,抱著原先蓋在自己身上的外套,繼續道:“媽去沙發睡覺去了,你早點睡吧,都快一點了。”
張沉卻忽然拽住她的袖口,語氣不好,“你平白無故收人家這么貴的東西?你和我爸今天晚上就是因為這事兒打起來的?”
“我哪能打得過你爸?是你爸打我!”
“他不是個東西,但你收人家東西也不對。”張沉還是很固執。
李小蕓瞌睡全醒了,她一個當媽的被自己兒子教訓,委屈得不像話,蹭地站起來便頭也不回往客廳走,把臥室門摔上前還撂下幾句話:“你媽不都是為了你?這東西掛我脖子上有幾個用?過幾天我不還是要去金店里換錢,錢不就這么一點點來的嗎?公家房子又不能賣,不這樣你明年上大學的學費誰給你湊?”
張沉不說話了。
他把門合上,輕輕吸了幾聲鼻子,他有鼻炎,云城幾乎每個人都有或輕或重的鼻炎,甚至塵肺。
張沉不難過,不為這樣茍且的生活羞恥,他只是突然想到一些聞所未聞的新鮮事,就發生在今晚,比如程聲滿不在乎的那句話——程蝶衣敢愛敢恨,轟轟烈烈,我也這樣,不行嗎?
敢愛敢恨、轟轟烈烈的人生是怎樣?
張沉很迷茫,別說自己活出那樣,他連見都沒見過、聽都沒聽過,他只知道人為錢亡,五塊錢能讓街邊小販爭破頭,十五塊能讓一個女孩濃妝艷抹站在牡丹巷按摩店里,二三十塊錢就能讓好些人大打出手甚至鬧出人命了。
門外李小蕓挨著沙發躺下了,門里張沉也慢慢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他望著床尾吱呀直響的電風扇出神,看著它綠色的底座,想到澡堂門口兩排青灰色的石階,想到有人幾乎臉貼著臉給他點煙時撲面而來的男性荷爾蒙,想到那些個縹緲的詞,什么轟轟烈烈、不瘋魔不成活,張沉不可避免地對它們產生了幻想,與是誰無關,程聲或者哪個聲都一樣,只是那股橫沖直撞的感覺太新奇了,張沉從沒體會過,只要那些詞在他腦子里一出現,他就想到烈火,一簇簇的火燒啊燒,燒得人全化成灰才不甘愿地滅。
這簇火燒在張沉腦子里,卻直接蔓延到程聲身上。
程聲輕手輕腳回了奶奶家,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整夜也沒睡著。前幾個小時在張沉面前放的豪言壯語那架勢早就消失殆盡,他光是想著兩個人赤身裸體在澡堂那十幾分鐘就要扒著床邊艱難地緩幾口氣才成。
等他緩夠了,腦子又不受控制地開始想別的畫面,兩個男的要怎么搞?用手還是怎么?他和發小一起偷摸看過片,不過那是男女片,兩具身體貼在一起來回滾,滾來滾去一場事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