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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著腰緩慢地移動到床頭柜去夠胃藥,慢吞吞生吞了兩顆后才發現自己忘記喝水,于是他又不得不面對自己臥室之外的環境,幾乎心驚膽戰地走到客廳里去接水。
好在李小蕓已經回了臥室,木門緊閉,張沉既看不到他媽媽的一丁點影子也得不到她往常急切的詢問,這讓他大松一口氣的同時還有些難過。他喝了一大口水,慢慢咽下去的時候感到喉嚨有些發痛,他喝完之后又跑到自己窗臺往外看,看了很久,等他反應過來胳膊發麻時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張沉竟然趴在窗臺上無所事事向外看了幾個小時,連午飯晚飯都沒吃。
原本火紅的火車站三個大字早就被淹沒在黑夜中,連個影影綽綽的影子都沒留給張沉。
這種不可思議的狀況持續了整整三天,除了像往常一樣復習、打零工、吃飯,其余時間張沉全花在那條一米長的灰色窗臺上。
程聲走了,大概再也不會回來。
張沉對這件事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他明白,兩個男孩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認識了些日子,性格差得多,似乎也不大合得來,勉強踩在“朋友”這個稱呼上,相處時還總伴有令人心氣不順的氛圍,這樣的相處誰會留戀?況且誰會愿意一直留在這座小城里?遲早都是要走的。
但他還是忍不住望向火車站的方向。
程聲走了以后張沉就對鋼廠那只大煙囪喪失全部興趣,他一心著迷于火車站,目光躍過火車站便是站臺,每天都會有很多輛火車從那里出發,有時候是載著人的綠皮火車,有時候是滿載煤炭的黑皮貨車。
幾天前程聲就是在那里搭著一輛綠皮火車駛向首都。
首都,程聲的家鄉,張沉迷茫地看著遠處鐵軌上一輛緩慢行駛的黑皮運貨火車,他在想,上輩子是做了什么好事這輩子才能一出生就生在首都生在書香門第的家里呢?但這個問題顯然沒有答案。
外面突然響起雷聲,張沉知道快要下雨了,于是被迫合上窗戶,拉緊窗簾,一個人返回自己的小床,慢慢躺在上面。
今天家里空無一人,李小蕓不知去了哪里,張立成也不在家,他最近被同事拉進一個不知叫什么的組織里,每天罵罵咧咧,對著群鋼廠領導喊打喊殺,今天又被煽風點火和那伙人一起殺去那狗日領導的姘頭家討薪去了。
沒一會兒,外面瀝瀝拉拉的雨聲響起來,很快變成暴雨,偶爾夾雜幾聲爆破似的打雷聲。張沉不怕打雷,木偶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靜靜端詳頭頂這塊跟了自己十七年的天花板。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催魂似的,篤篤篤,一陣比一陣強烈,看那架勢要把他家的破鐵門敲爛才罷休。
張沉還以為是張立成終于結束今天的討薪活動,忘帶鑰匙才把家門敲成這樣,可當他不情不愿起身去開門時,人卻愣住了。
門口站著個渾身濕透的人,懷里抱著一摞課本筆記本,他人濕透了懷里的書卻被他護的好好的,只濕了一丁點。
那人見張沉愣住了,不滿地說:“接一下啊,我高中的筆記全在這兒了,沒想到收拾出來這么多,我帶著這些個東西坐了七個小時火車,可沉死我了。”
他說著就把這些書往張沉懷里移,嘴里念念有詞:“狀元筆記,好好看明年你們這兒小地方狀元絕對是你,好好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