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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頗為不客氣,龍四海眨了眨眼,不知道常修哪里來這么大的火氣,然而見他面色實在不虞,便也只得作罷,抿了抿唇讓八荒先行離開。
“說罷,什么事兒這么惱火?”
八荒走后,龍四海轉(zhuǎn)頭看向常修,滿目疑問。
常修答非所問,卻反問她:“燕太子挺好?”
見他滿臉嘲諷,龍四海瞇了瞇眼:“你這是什么意思?”
常修輕嗤一聲,垂首看她,一字一頓:“小臣是在問殿下,那燕太子,可是如八荒一樣好?”
龍四海身子肉眼可見地一頓,眼神卻飄向了別處:“什么八荒?你到底想說什么?”
她這反應(yīng)無疑是印證了常修的猜測,心中怒火越旺,臉上笑意卻更甚:“燕無疑進京那日我也在,看著他只覺眼熟,卻又不知為何眼熟,直到他剛剛叫你。”
“‘殿下,我送您回去……’這話我可聽過不少次。”
常修的語氣十分確定,龍四海一滯:“你亂猜些什么?”
“亂猜?”常修挑了挑眉,“殿下,你可知你一說謊,眼睛就開始亂飛?”
說到這里,他不禁哂笑一聲:“難怪我兩年前翻遍了蜀國上下都沒找到他人,原來是回燕國去做太子去了。”
龍四海瞇了瞇眼,抬頭看他:“你,你找八荒做什么?”
“自然是找殺害明苑的兇手,”常修咧開唇,露出森森白牙,語氣滲人,“燕國的太子,成了蜀國的駙馬,與你和離,又殺了當(dāng)朝工部尚書……好戲,真是一出好戲。”
“都是你瞎猜的,那燕太子怎么可能是八荒?再,再說,八荒又為何要殺明苑?”
她故作鎮(zhèn)靜的模樣常修卻一點兒也不買賬,語氣幽幽:“這話問得好,咱們不妨先將此事稟報給陛下,再請了燕太子來,在陛下面前好好說道說道。殿下覺得如何?”
“不行!”拒絕的話脫口而出,龍四海轉(zhuǎn)頭看向自己這個過分敏銳的朋友,忽而有些頭疼,掙扎了片刻,默認道,“他很快就要回燕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何苦添亂?”
燕太子曾經(jīng)是蜀國駙馬,這事情一扯出來便是一屁股的爛賬,于八荒無益,與她也無益。
昨日從皇宮里回來后,她想了一晚上,做出了無數(shù)分析假設(shè),最后得到的結(jié)果都是兩人大抵是不可能成的……
八荒還有不到半個月就要回燕,她也不可能嫁去燕國,所以這可能是兩人最后一次相見了。她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與他開開心心地過這最后十幾天,給彼此都留個好念想。
“他要回燕?那你是不是要和他一起回去?”常修瞇了瞇眼。
他并非生氣于八荒是燕太子一事,而是生氣眼前人的態(tài)度。
明明三年期已經(jīng)和離了,怎么轉(zhuǎn)眼又和那人攪和在一起?還幫他說話,她是虧還沒有吃夠不成?
想到這里,常修言語里帶上了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點了點她的腦門兒:“你就真的那么放不下?”
微涼的手指點在她的額頭上,龍四海往后輕輕一躲,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左右我不會嫁去燕國,他過兩日也得走了,你就放我們倆過兩天安生日子,可好?”
他們倆?
常修氣笑了:“我的好殿下,你還真是被美色迷了心智不成?他有什么好的?這蜀國上上下下的男人任你挑,你還挑不出個比他強的?阿風(fēng)也罷,公孫瀾也好,哪個對你真心少了?哪個不比他強?”
可是誰都沒他好。
這話龍四海自己在心里說了,當(dāng)著常修的面卻終是不敢說出口,只道左右兩人是成不了的,過了這幾天,他一離開也再不會回來了。
“你就當(dāng)我是被美色所迷,索性便讓我沉迷兩天吧……”她轉(zhuǎn)頭看向長袖,眼中帶著幾分請求,又帶著幾分疲憊。
常修滿腔教訓(xùn)的話忽然一下便說不出口了。
“你……”他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左右陛下肯定不會放你去燕國……”
片刻后他又妥協(xié)似的道:“這事我可以幫你瞞下來,但是你叫他注意些,他在這通京里的熟人可不止我一個。過兩日阿風(fēng)也要回京,你們?nèi)羰窃谒媲奥读损W兒,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他這話有松口的架勢,龍四海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千答萬應(yīng)。
“對了,你可知道鐘貴妃開始為小六相看駙馬了?”她忽然話鋒一轉(zhuǎn)。
常修一頓,垂下了眼簾:“知道,怎么了?”
這模樣讓龍四海攏起了眉頭:“怎么了?常大人,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可就再沒有了。”
常修看她一眼:“這些事我自知分寸,不勞殿下掛念。”
“自知分寸……”龍四海撇撇嘴,“明日小六被旁人娶走,我看你上哪兒哭去。”
龍四海與龍明嬌有三分相似,姐妹倆撇嘴的神情卻是十分相像,常修忽而想起那日龍明嬌向他提起此事時目中的期待。
他不由低頭看向自己一雙手——素白修長,卻沾滿了血。
他做得是世間陰狠血腥的差事,從頭到腳,從心到眼都盛滿了惡。
他這樣的人,配得上那樣無畏無懼,像是小太陽似的姑娘嗎?
他有些遲疑,有些害怕。
這還是這些情緒都被他極好地隱藏在了眼底深處,龍四海瞧不見,只知道他像是木頭樁子似的,有些怔愣。
從昭獄出來,天氣正好。若是按往常,她必定要在外面轉(zhuǎn)悠一圈兒,可是如今惦記著南詔的事情,便也沒什么心情瞎逛,徑直回了公主府。
今年照往常還要更加寒冷一些,剛剛立冬,哈一口氣便已經(jīng)能夠化作白霧縹緲。公主府的臘梅開得正茂,滿院子都是臘梅香氣。龍四海坐在院子里,圍著火爐仍覺得涼,便又叫阿昭取了個袖爐來揣在懷里,一邊煮著喝秋天的桂花蜜,一邊看些閑書。
冬天凌冽而清爽的空氣掠過鼻尖,進到肺里,讓龍四海沒有來得覺得舒暢,微燙的茶水入肚,又解了室外寒冷。冬日的陽光懶懶散散地照在身上,雖然沒幾分暖意,卻仍舊讓人變得昏昏欲睡起來。
不多時,她便仰躺在椅子上,將書搭在臉上,幽幽睡了過去。
阿昭想要扶她進屋,剛剛喚醒她,卻被龍四海嘟嘟囔囔地拒絕了,無奈之下,只好又拿幾個手爐放在罩子里,搭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