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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趕到京都府的時候,穿了一身細麻喪服,額上系著一指寬的細麻素帶,見滿城掛喪,心中并沒有實感。
從月亮泉到京都府,有著幾千幾萬里路,馬兒每踏一步,我都會想一遍那個問題。
“口出那般毒蝎之詞的人是我,可我后悔了,我后悔了,神明若要降罪,便來索我的命,為何要真應了我的口不擇言,取走太子哥哥的命。”
我捏著額角,心想,大約真是我母妃所說的,我這人,命太差,從來沒有個順心的時候,就連報應,都求不到自己身上。
一塊衣袂拂過我的臉頰。
我抬起頭,見清涵立在我面前,他面色憔悴,正神色復雜地看著我,他站了站,就默默坐在我身邊,陪我望著那扇門,又過了一會兒,他好像有些艱難道:“幸好沒有性命之憂,也幸好,能救他命的大夫沒被你殺掉。”
我過了很久,自嘲道:“幸好,我自討苦吃的事不是第一次做,跳梁小丑也不是第一次當。”
清涵好像沒覺得很好笑,又沉默了。
從日出等到日落,那扇門開了又關,下人進進出出,等到掌燈時分,終于等到蘇喻出了來。
他滿面倦色,帶了些心事重重的意味,但終歸精神還好。
許是與他太熟,見他的神情,我的一顆心終于稍稍安了一些。
他見到我與清涵,便步了過來,溫言道:“太子殿下洪福齊天,兩位不必擔心,幸好刀鋒卡在骨中,未傷及根本,只是他底子有些薄弱,傷口愈合起來沒有那么快,我已包扎好了,今晚可能會有點發熱,需著人看護,以后靜養即可。”
清涵的神色一下松了下來,他仔細打量著蘇喻,道:“多謝這位……我該稱呼溫大夫還是蘇公子?”
蘇喻不知道為何坐到我身側,與清涵隔著我說話:“鄙姓溫,溫素。不知這位……”
額角一抽一抽地作痛著,我不自覺揪著眉,將雙眸埋在手掌中,不去管他倆的寒暄刺探。
他倆說了一會兒,蘇喻道:“你要不要進去看看太子殿下?”
我不理他,抬頭對清涵道:“他就是我之前與你說的,是從你的密道出口處救了我的那個人。他與我有私情,他連官都不做了陪我私奔至此的,我離了他就會死,你可萬萬不能放他走,也不能放他與外人接觸。”
說罷我起身向臥室走去。
清涵在我身后道:“是嗎?那你殺他作甚?”
蘇喻適時接口道:“大約是因為殿下疑心我與旁人有私罷。”
我腳步頓了頓,面無表情地回望向他,見他也淡然望著我,這人……還記著金殿前我拿他和謝明瀾取笑的事兒。
清涵仍是不大相信,道:“雖說不論真假……溫大夫既然見了他,認得他,那就永遠都不能再離開此處了……”
蘇喻道:“自是應該,自是應該。”
說完,他便告說此番傷神太過,難以支撐,讓人引著下去休息了。
我長吐了口氣,心中是數不盡的索然疲倦,推開了那扇門。
謝時洵靜靜躺在床上,身著一件薄衣,鎖骨下方隱隱有著包扎痕跡。他還未醒,只是眉間緊蹙,仿佛在夢中也也有個倒霉弟弟,也讓他不得省心。
我揮退了侍女,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默不作聲地望著他許久,坐了坐,覺得有些遠,又坐到床沿邊。
不知過了多久,蠟燭燃盡了,屋內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沒有喚人來換,在黑暗中默默褪去靴子和外衣,小心翼翼地爬到床里側。
不敢占他的枕頭和被子,只枕著手臂側躺了,望著他在微弱月色下的面容。
不知為何,我心中是空的,什么都沒有想。
仿佛還有一些不滿足似的,我伸手從他的錦被下滑了進去,非常小心地觸到了他的腰側。
隔著單薄的布料,他的體溫仍是有些微熱。
我長舒了一口氣,我一直眷戀他的撫摸,其實這樣就可以了,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其實我是一個夜貓子,從很久之前就是了。
開始是因為背后舊傷的緣故,碰到陰天下雨的時候總是痛楚難當,與其在床上輾轉反側不如痛快起來走動走動,到了后面那些年,這好像成為了一個習慣,加上我所謀一事,心思繁雜,這情況更為尤甚,到了最后那幾年,即便入睡,覺也極輕,稍有響動我便會立刻清醒過來。
那時候我總去尋君蘭也是幾分是這個緣故,因為我發現大半夜還愿意見客的人本就不多,漂亮可愛的更少,挑來挑去,也就剩他了。
夜里不怎么睡,白天自然沒什么精神,好在那時我還算個閑人,只要我好好喘著氣,也沒人需要我做什么要打起精神的事,只是王公大臣們每每看我的眼神中總有幾分牙疼就是了。
今夜對我而言也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謝時洵的體溫從我的指尖傳過來,我希望他下一刻就醒來,又希望他再睡久一些,讓這一刻再留久一些。
直到一人道:“還以為他是來看護你,怎么睡得比你還沉。”
我的意識逐漸回籠,忽然打了個激靈,猛然睜開雙眼。
只見謝時洵微微垂著眼簾,寒星般的眸子正望向著我。
我一抬眼,只見清涵不知何時來了,擒了一抹笑,正立在床邊看我。
我皺了皺眉,這才發現我正緊偎著謝時洵,不知何時竟然睡死過去了。
“……”我撐起身子,捏了捏眉心,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還未清醒還是此景太過尷尬。
見謝時洵被清涵攙扶著倚在床頭,我訕訕地從床上下了來,攏起衣襟,撿起外衣和腰鞓穿戴了起來,余光瞥到清涵彎腰與他耳語了幾句,只得又低頭系自己的腰鞓。
這屋里一共就三個人,他這樣動作,擺明只有我是不該聽這話的,我若識相就該趕緊溜出去。
清涵說完,直起腰笑吟吟看著他,我見謝時洵不經意蹙起眉,多年對他的認知讓我開口道了一句告退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