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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聽越耳熟,最后才反應過來,這是曾經我在東宮讀書時,少有的能多夾兩筷子的菜,倒不是因為我有多喜歡,是我天生味覺不太靈敏,頗有些食不知味的意思,這兩道菜已是東宮菜譜中難得有味道的,其他的菜式更加清淡得難以下咽。
只是沒想到這近乎兩世為人的情境下,他竟然還記得……
我想喚住那人,但是張了張口,終究還是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只得意意思思地閉嘴了。
待蘇喻用畢,我和蘇喻告退出來,中途他與我分別,順著另一條小路去了,我心事重重之下也懶得管他,徑自回到自己房中閑坐。
今天陽光正好,我在窗邊曬了一會兒太陽,越發(fā)有些困倦,迷迷怔怔之間,蘇喻又來了,他將一個托盤放到我面前的案上,溫聲問道:“這個吃么?”
我移目過去,只見托盤上放著一碟蜜汁火腿,一碟炒煙筍,一杯甜酒,除此之外,竟然還有一碗面條,這面條的面湯顏色不濃不淡,上面還灑了一點點羊肉沫。
對這碗面條,我還是挺熟悉的,我與蘇喻在漠北時,最開始誰都不會下廚,兩個人只能去隔壁集市上買現(xiàn)成的吃,讓我發(fā)現(xiàn)了一家賣胡餅的,個頭又大吃起來又方便,我本就吃什么都無所謂,一買買一打,連著吃了月余,直給蘇喻吃得面露菜色,給他這個世家公子逼到去下廚。
后來他在廚間琢磨了幾天,又去請教了慕容姑娘,才鼓搗出這么一碗面來,不知為何確實很合我胃口,他做十次我能捧場個七八次的模樣。
但今天好端端的,怎么又來這么一出?我揪起眉毛道:“啊這個……這里有廚子,怎么還要你自己下廚?”
蘇喻將筷子遞到我手中,道:“明天就要啟程去江南了,你總該吃一些東西。”
我并不想吃東西,也不想接蘇喻的筷子,正萎靡地趴在桌上打哈欠——這大概也是戒阿芙蓉的一個壞處,時而困倦不堪,時而亢奮不已,簡直難熬。
蘇喻走到我身側,我懶得有什么大動作,仍是枕著臂彎看他,見他彎下腰,很有耐心地掰開我蜷縮著的左手手指。
陽光下,蘇喻手指是暖和的,他整個人看起來也是暖洋洋的。
我又打了個哈欠,手指從他掌中滑開,抵著他的指節(jié)死活不接筷子,他更是不急,好像覺得這種無聊且緘默的指間糾纏很有趣似的,與我的手指斗智斗勇起來。
鬧了半晌,我突然發(fā)現(xiàn)這情景是何等曖昧。
我輕咳了一聲,漸漸坐直了,停止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游戲,接過筷子挑起面條吃了幾口,邊吃邊暗暗忖道:兩個人之間有沒有上過床,肢體接觸還是不太一樣的。
見我吃了,蘇喻的面色更加柔和,依我看,簡直要融化在陽光里了。
他邊斟茶邊道:“這幾天天氣不錯,殿下的舊傷沒有發(fā)作,應該好過了些?”
我看了他一眼,默默繼續(xù)咬著面條,沒有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蘇喻好像已經習慣與我說話時得不到回答,他也并不在意,只是又補了一句:“江南的天氣大多不錯,殿下一定喜歡。”
我吃得差不多了,撂下碗,接過他的茶一飲而盡,抬腳便出門去了。
蘇喻在我身后喚了我一聲,我腳步不停,便沒聽見后面他說了什么。
走過鏡湖小筑層層回廊,又繞過一個假山,我沿著湖邊越走越僻靜,直走到一個小花園,見到一個翩翩起舞的窈窕身影,我出聲喚道:“小沅。”
小沅見到我像是見到鬼,一驚一乍地往后一跳,道:“隋公子你別過來,我答應溫大夫不給你了的!”
我像是抽了骨頭一樣,倚著假山,哄她道:“不必理他,再給我一些阿芙蓉,不,是多給我一些,我們明天要去江南……我現(xiàn)在這樣萎靡實在撐不住舟車勞頓。”
小沅聞言一挑眉,淺色的眼珠游移來去,頗為機靈的樣子,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我見她這副模樣覺得好笑,心道你這明眸善睞的,眼珠一轉實在明顯的不得了。
突然心中一凜,想起好像蘇喻曾經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頓時不自在起來。
好在小沅適時道:“不行不行,溫大夫說只為我瞞下這一次,再敢給你,他就要回稟主人和寧少爺把我趕出去!”
我只得又是保證又是哄勸,直把在蘇喻那里剩下的口舌全用在此處了。
她頓時拿起喬來,又要跳那支舞,說是感覺哪處不太連貫,非叫我?guī)退床豢桑瑒荼厝藦姡抑坏媚笾亲又更c了一下她的舞步。
直到她跳滿意了,她才不情不愿道:“這次去江南我也被點了跟去,可惜是去做又苦又累的灑掃活計,你去和寧少爺說說,讓我伺候你好不好?”
我笑道:“這有何難,我應你就是。”說著,我攤開掌心,勾了勾手指,道:“拿來吧。”
小沅輕哼一聲,一溜小跑向她屋子跑去了,不一會兒出來丟了一只瓷瓶給我,囑咐道:“都在這里了,一次不要放太多!千萬省著點用!”
我掂了掂那瓷瓶,心滿意足地揣入懷中,與她告了別,急切地準備回屋之后鎖上門,好好一解阿芙蓉之苦。
回房之前,我還不忘隱去身形,去隔壁蘇喻的房間探了探,見他不在,我更是放心,他最近好像對道家那些虛幻之事生了興趣,和清涵很有的聊,這些日子兩人神神秘秘的,時常聊到深夜。
我懶得管他,回了屋子,從隱蔽之處翻出一壺酒,拿到窗前的桌前,又從懷中取出阿芙蓉,打開瓶塞往內望去,只見俱是白色的粉末,我正斟酌著地準備往酒壺中磕進一些,又改了主意,覺得好不容易舍得開封的好酒,如此囫圇灌進去實在可惜,于是斟了一杯酒,慢慢飲到一半。
忽然毫無來由的,脊背徹骨一涼。
仿佛被什么驅使著,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從窗口向外望去。
清涵待我甚好,為我安排的房間很是宜居,從窗外望去便是水榭樓臺,一片開闊風光。
遠處,一抹修長秀頎的身影正沿九曲回廊向我行來,他也恰好一抬眼,與我隔著窗扉,四目相對。
陡然間,我只覺得手腳發(fā)麻,一口酒噴了出來。
我連忙一彎腰,抓起瓶塞塞回阿芙蓉的瓶子,飛快地沖到臥房的角落暗格邊,將它塞了進去,又推了些雜物遮掩上。
剛做完這些,只聽門扉響了三聲。
來不及收拾酒瓶了,我連忙整了整衣襟,抓起一壺冷茶灌了兩口,自覺壓下了酒氣,便前去開了門。
門外,謝時洵微微蹙眉道:“見了我,你又躲什么?”
我躬身行了禮,但仍是卡著門框不敢讓他進來,然而實在沒有個合理的理由,我心念急轉,轉了半天,還是空白,我一急,忽然邁上一步,搶白道:“我怕見了你就……就……就又生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了!”
謝時洵明顯一怔,當真被我逼退一步,我連忙反手帶上房門,胡亂咕噥道:“躲你又有什么奇怪的……”說著,我好像也覺得理直氣壯起來,又補了一句:“有什么奇怪的!”
謝時洵不語,似在審視我的話中幾分真幾分假。
雖然暫時解了燃眉之急,但我心中更不是滋味,心想:喝酒和纏著他發(fā)情哪個更會讓他討厭……怎么覺得是在舍本逐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