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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能不能一擊得手,殺出重圍?
但是不消半刻,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在這重重包圍又有眾多好手在場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實現。
蘇喻急促的呼吸拂過我的手指,他閉上雙眼,露出一副任人宰割般的模樣。
此刻,一滴冷汗淌進我的眼中,極為酸澀沙疼,我忍不住一眨眼。
就在這眨眼間,卻見君蘭的神情從驚愕竟轉為驚慌,他向不遠處望了一眼,就在我以為他要喚人時,他突然抽回長劍,回劍入鞘。
車簾一垂,再次遮住了外面的陽光。
車外再次傳來君蘭的聲音:“不是山匪,放行!”
小沅和車夫連連道謝,跳上車轅,一甩韁繩,發出“啪”的一聲。
短短須臾,我卻仿佛死里逃生一般。
我正輕喘著氣,心中仍是在忖著:君蘭此番……是念了舊情,還是因為我脅迫了蘇喻?不論是哪一種,今日被他認出,恐成大患!
馬車方自駛動,卻聽外面又有一騎過來,一個陌生聲音道:“怎么了?”
君蘭道:“回稟蘇大人,下官只是例行檢查,確實只是商販,已放行了。”
那人道:“嗯,那幾個山匪窮兇極惡,切莫大意。”
說話間,我們的馬車漸漸駛過他們身側,我驚魂未定地想著,聽他們話中之意,難道真的只是巧合?若真如此,還有一絲生機,待與太子哥哥會和后,我們定要早日出海,再留不得了!
盡管我漸漸信了只是一個巧合,但是我也不敢放了蘇喻,生怕他在這擦身而過之際突然倒戈。
一念至此,我忍不住望向蘇喻。
只見他已然睜開雙眸,眼神極為復雜地望著我,眼中似有千言萬語一般。
我與他相視半晌,馬車已然行出一點路程,我收回匕首,將車窗簾子撩開一個縫隙,只見君蘭和蘇容仍然停在原地,被我們落下了一段距離,再一看前方,馬車已行至那三塊界碑之處。
我略略放下心來,回過頭試探性地放開蘇喻,卻見他長眉一軒,急切地張口欲言。
我連忙又捂住他的嘴,低聲道:“你想做什么?”
這一次蘇喻眼眶更紅,是他面上罕見的激動模樣,他反常地試圖掙開我的禁錮,見他竟然反抗起來,我頓時更加驚恐惱怒,與他無聲地較著力。
我找到一個空隙,一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掐住他的喉嚨,不知為何卻怎么也使不上力氣,蘇喻雙手握著我的雙腕,勉強換得一絲喘息。
我不合時宜地想,這情形和大漠那夜何其相似。
他那欲墜不墜的淚,終于徹底掉了出來,滑過他殷紅的眼角,化入鬢中。
霎時間,我竟生了一絲心悸。
但也只有一絲,太淺太淡,還來不及咀嚼,就已經消失了。
我一手制住他,一手正要從袖中拔出匕首。
因著挪開了一只手的挾制,蘇喻終于從我手中掙出,他仿佛是從喉嚨深處迸出的三個字:“是小沅!”
即便在這個時候,他的聲音都足夠低,低到不會引起車外官兵的注意。
我怔了一瞬,待反應過來他話中含義,頓生大駭。
可是就在此刻,我只聽到“啪”得一聲巨響!
還來不及分辨那是什么聲音,車廂遽然劇烈地一晃,我毫無防備之下被晃倒在地。
車外頓時傳來兵荒馬亂之聲。
待我回過神來,剛要起身,馬車已然飛奔起來,一個急拐,又將我摔在車壁上。
蘇喻飛撲向我,拽著我的前襟急切道:“是小沅!她可能是叱羅將——”
“叱羅將軍的后代,來向你尋仇的。”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打斷了蘇喻,又替他將話說完了。
我驚愕地回過頭,只見小沅撩起車簾,回首對我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
微笑雖甜,眼神卻如冷箭一般。
她站起來,從車夫手中取過韁繩,極其嫻熟地高高一揚,又狠狠落下一甩,那四匹馬身上再次被打出了響亮的“啪”得一聲,馬兒們頓時飛馳地愈急,幾乎吐出白沫來。
身后仿佛有騎兵追了來,但他們只是追了一陣,那凌亂的馬蹄聲就漸漸弱了下去。
她在這劇烈顛簸的馬車上如履平地,甚至悠閑地搭著涼棚向車后望去,望了一會兒,她又笑了,她道:“已經進了鮮卑境內了,你的仇人不敢追進來。放心吧隋公子,或者該叫……”她拖長了聲音,眸色驟然一凜,“該叫你……齊國九王爺,謝時舒?”
當我從震驚中平復下來,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不相干的一句“叱羅將軍一族,不是死絕了嗎”?
然后忍不住再嘆一句我這時運不濟。
我心知那些護衛忠心耿耿訓練有素,一定會追上來,只是這輛馬車在隴西府兵面前突然沖進鮮卑境內,整件事發生的猝不及防,想必他們定會被官兵絆住盤問,待脫身后才能前來相救。
一念至此,我慢慢坐起身來,口中拖延道:“小沅你在說什么呢?我叫隋一啊。”
小沅咯咯笑了,道:“你盡管拖,我倒想看看你還有什么本事。”
我道:“小沅,你說你這孩子,你喜歡溫大夫,要綁他回鮮卑成親,我也不攔著啊,干嘛連我一起陪綁?”
小沅聞得“溫大夫”三個字,眼神竟然柔和了一瞬,她不理我,轉而對蘇喻道:“溫大夫,我雖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過此事與你無關,我們鮮卑人向來恩怨分明,你對我好,為我治牙,是我叱羅沅的恩人,等此事一了,我就放你走。”
我的目光移向蘇喻,見他的衣衫發髻散亂,正倚著車壁喘息,他聽小沅這么說,抬眼和我對視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