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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有人沉著臉進來,把沈青稚給打橫抱了起來。
……
“姑娘醒醒。”沉沉黑暗,無盡墜落的深淵里,沈青稚似乎聽到了丫鬟書客帶著哭腔的聲音,還有大姐姐的沈苓綰的驚呼聲。
然后有人把她給小心抱起,接著她被那人輕輕放進軟如云絮的錦被里頭。
那人的手穩健有力,胸膛寬闊,身上帶著一陣好聞的香,那香似乎是皂角洗衣后留下的草木香,而不是她夢里常出現的,令人心安的佛香。
不知過了多久,沈青稚終于從沈長的黑暗里,掙脫出來。
她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眼角濕潤,竟不知何時悄悄哭了。
“青稚。”一陣夾雜著皂角的草木香從鼻尖掠過,她只覺得額頭一涼,修長好看骨節分明的手,拿了涼水泡過的軟帕,小心墊在她額間。
這聲音。
是誰?
沈青稚抬眼望去。
她才發現整個閨房里靜悄悄的,床榻前坐了個高挺峻拔,眉清目朗男人。
男人五官輪廓分明,烏眸深邃,舉手投足間又透著股文雅內斂的書卷氣息,那俊逸的面容若是細細瞧去,竟與沈苓綰有著七分相像。
“大哥哥。”沈青稚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沈言珩長臂一伸,把沈青稚給摁回了原處,聲音不免帶上苛責:“好好躺著,還嫌把自己折騰的不夠?”
他微不可查一嘆,伸手摸了摸沈青稚的腦袋,嘴角的弧度泛著溫和:“是哥哥的疏忽,我若早些回,妹妹便不用這般委屈。”
那手很暖,輕輕的摁在她的發旋上,不同于姑娘的嬌軟,反而掌心寬大,五指指尖是積年累月下來的薄繭,和記憶深處那雙教她讀書練字的手略有些相像。
委屈嗎?
沈青稚深深閉眼,眼瞳深處淚光朦朧。
今日自然是委屈的,只是那情緒被她壓得極深,心里想著至少有外祖母寵著,長姐護著,哪怕前路艱難,她都能守著本心。
只不曾想今日,十年不見的長兄,瞧著她語態溫和的這么一問,卻是令沈青稚心頭翻江倒海苦澀震蕩。
許久后,沈青稚平復情緒,她抿唇搖了搖頭,眉眼彎彎帶著期許看向沈言珩:“既然大哥哥回來了,日青稚便不委屈。”
沈言珩聽得沈青稚的回答,他深邃的眼底閃過輕微詫色,眼中不由得多了幾分打量:“青稚,難道不要我替你做主?”
他是淮陰侯唯一的嫡子,府中世子,自小就是老太太真正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孫子,就算是梅氏這個繼母,也不敢真的得罪他半分。
而沈青稚搖了搖頭,意有所指:“不過一個院子,這算不得大事,妹妹不會委屈自己的。”
姑娘閨閣,沈言珩也不好久呆。
他抬手取了沈青稚額間墊著退燒的冷帕,親手擰了個新的換上:“妹妹好生休息,明日我再來瞧你,若是有什么事兒妹妹解決不了,盡管找你大姐姐,你大姐姐若是做不了主的,我給你們做主。”
沈言珩離去后,不一會功夫沈苓綰從外間進來。
她進來后先是探了探沈青稚的體溫,稍稍松了口氣,拍著心口道:“妹妹今日是嚇死我了,若不是大哥哥來得及時,恐怕你腦袋得跌在地上磕破了皮才是。”
沈青稚半個腦袋都縮在錦被下頭,她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沈苓綰道:“好姐姐是我的不是,讓你擔心了。如今外頭情況如何?表姑娘可是搬出青瓊居了?”
沈苓綰嘴角掠過一絲嘲笑:“你這可足足昏睡了大半日!你都病成這般了,她還能不搬出去?前頭祖母派了幾個厲害的婆子,二話不說就把她給挪到客院里去。”
“不過妹妹收了主母送來的丫鬟婆子,也算是一石二鳥之計,不過下次可千萬別這般了,不值當。”
今日老夫人要往沈青稚身旁塞人,沈青稚本想這寧愿得罪老夫人也要把人給拒了,不想那時她恰巧看到匆匆而來的生母梅氏。
梅氏會來漪瀾苑,不過就是那幾件事而已。
于是沈青稚將計就計,不動聲色激怒梅氏,然后令梅氏對她惡言相向。
沒想到本想裝暈的她,卻真的因梅氏話語中字字如刀,以及連日來車途勞頓心神震蕩,她就真的病暈過去了。
沈青稚這一病,漪瀾苑上下雞飛狗跳,鬧了好大的動靜。
那三個新上任的丫鬟婆子,正是急于表功的時候,老夫人把人尋過去一問,再三人添油加醋一說。
本想要磨一磨沈青稚性子,并不是真的打算讓池青蓮搬出青瓊居的老夫人,只覺被人狠狠打了臉面。
老夫人當場就砸了萬福堂里的東西,一疊聲的吩咐幾個膀大腰圓,兇神惡煞的婆子,直接上青瓊居,把郎中口中病得已經下不了床的池青蓮,二話不說挪出青瓊居,送到了還未收拾好的客院里頭。
……
梅氏那邊,聽說沈青稚昏迷時她只覺得定是裝的,又怒氣沖沖的往漪瀾苑里去。
等她到了漪瀾苑,她卻只見得丫鬟婆子都戰戰兢兢的守在閨房外頭,閨房里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梅氏要進去,外頭的丫鬟自然不敢攔著,輕手輕腳給她開了門。
等她進去后,才發現閨房里彌漫這一層濃重的藥香,而沈青稚面色蒼白眼眸緊閉,躺在床榻上,榻前坐著一身形頎長的男人。
這時候男人回頭看向梅氏,神態冷淡,神眸深處是一閃而過的凌厲:“母親來了?”
梅氏一愣,許久后才認出來,這人似乎是她許久未見的繼子沈言珩,只是這人是什么時候回來的,她竟然是一點消息都得到。
她一向懼怕這個自小就過分老成的繼子,趕忙收了臉上的驚怒,聲音帶著試探道:“大哥兒怎么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