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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一定會告訴我。”
“你還記得半年前那個死在這里的小女孩嗎?!”
死在這里的小女孩?商左原本悠閑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記憶中有一扇閘門被打開,讓他恍然明白了許多。
半年前,拆遷隊在施工的過程中因為沒有注意到有一群孩子偷偷從墻外溜進這里玩耍,導致在拆遷的過程中有一個小女孩被倒塌的房屋砸中,埋在了里面,事后因為傷勢過重在送往醫院的路上不治身亡。
這件事情當初鬧得很大,小女孩的父母是這里的拆遷戶,糾集了一批拆遷戶到商氏門外抗議,之后經過法院調節賠了一筆錢才了事,其實在程序的操作上是不存在違規情況的,孩子們好動翻過了因為施工而建造的墻壁,之后又躲在廢墟中玩耍,但當時商左為了平息糾紛甚至把當時負責工程的一位副總免職了事。
這件事過去的半年,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從人們的記憶中逐漸淡化,即便是之后因為假炸彈警察介入時調查商左得罪過的人也沒讓他想到這人,現在募得被人提及才恍然大悟,心中在警惕起來的同時又不免有些自責。
誰能夠料到有人會暗中蟄伏半年,在半年后所有人都遺忘了一切之后忽然跳出,在他身后伸出魔爪。
長吁出一口氣,商左終于換了一副模樣,沉了聲道:“我記起來了,你是那個小女孩的父親陳廣發對嗎?”
“對,就是我,真沒想到你還記得。”陳廣發惡狠狠地說道,稍稍停頓了一會兒發泄一般沖著門外的商左罵道,“你們這些狗娘養的有錢人!把我們這些老百姓的命看得跟狗一樣低賤,要不是因為你!我女兒也不會死的那么慘!她才只有七歲!才剛上小學!!要不是因為你害死了我女兒,我老婆也不會自殺!!我也不會變成這樣!你以為當初給我點錢就能打發我走了?我告訴你!你他媽的就是在做夢!!”
陳廣發說到興起時沖著身側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忽地就側過頭來死死地盯著坐在座位上掙扎的盛夏看,然后沖著商左道:“你害我家破人亡,我也要讓你嘗嘗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愛的人死的感覺!”
陳廣發邊說著邊要轉身向著盛夏走去,仔細看可以看到他一只手上握著的類似于遙控器的東西,盛夏心里一驚明白過來那是什么,剛想要開口提醒便聽到門外站著的商左低沉著聲音罵道:“懦夫。”
陳廣發的步子停頓了一下,商左接著說道:“其實你很怕我對吧?怕自己殺不了我,不能為你的妻女報仇,所以只能膽怯地將刀刃對準手無寸鐵的女人。”
“其實害死你女兒和老婆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因為你無能,給不了你女兒好的生活,讓她無人管教,才會死在這里,因為你無能,自己老婆得了憂郁癥卻幫不了她,最后老婆也死了,你無能了一輩子,軟弱了一輩子,難道現在還要繼續下去嗎?”
“我就站在這里,沒槍沒刀,要是這樣你還殺不了我,那你就真的是個窩囊廢了。”
商左最后的話說得很平靜,平靜中帶著冷漠與蔑視,沒有陳廣發預想中痛苦的姿態,反而顯得高高在上,這樣子的商左讓陳廣發恨得牙癢癢,他想要反駁他,想要殺死他,想要將手中的刀刃刺進商左居高臨下的身體中,想要聽到血肉迸濺的聲音。
被憤怒燒灼盡了理智,陳廣發終于滿含怒氣地打開了一直緊閉著的大門,門外是緩緩將插在口袋中的手掏出揮下的商左,還有……一顆直直地沖著他飛來的子彈。
子彈正中胸膛,陳廣發呆愣了幾秒,高高抬起的手中掉落了一柄短刀,他的腦海中快速地閃過許多的場景,女兒剛出世時的喜悅,女兒學會喊爸爸時的欣喜,還有看到女兒尸體時的瘋狂……
睜著眼睛看著胸口開出一個大洞,有鮮血和微末的痛感涌現,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而前仰著倒下,眼睜睜地看著他仇恨著的人跨過他的身體沖進了屋內,而商左的身后是許多埋伏好的警察。
商左沖到屋內,看到盛夏淚眼朦朧地被綁在椅子上,雙眼大睜著滿含著脫險后的喜悅與驚恐,雖是如此卻終究算得上是毫發無傷,心中懸著的大石終于落下,然后走到盛夏身邊輕柔地幫她解開了身上的繩索。
從收到盛夏手機上發來的那條短信開始商左就報了警,然后按著短信的指使趕到了這里,月河街因為拆遷的原因除了少數幾座保留有房屋原貌的建筑外都成了一片廢墟,陳廣發躲在屋內,狙擊手找不到可以埋伏的地點伏擊他,所以警方跟商左制定了計劃,由商左負責將陳廣發從屋內引出,而揮手落下的動作就是暗號,接到暗號的同時一直埋伏著的狙擊手就會射殺對方。
所以商左才會選擇用激怒對方的方式將陳廣發誘出,雖然安排妥當卻還是免不了驚險萬分,陳廣發被他預想中要容易許多,這讓商左多多少少有些困惑,在剛才的對話中可以看出陳廣發是一個性格沖動偏激且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可是這樣的人卻能夠隱忍半年的時間,然后布下一個縝密的局將盛夏和商左誘入局中。
因為被綁了太久盛夏被商左撫著站起的時候腳下一軟險些跪了下去,而就是腿下的一軟讓她瞥見了擺放在墻角的一個東西,微弱的紅光閃動著,警告著,盛夏睜大了眼睛聲音顫抖大聲喊道:“快走!這里有炸彈!”
時間總是無情的,在人們想要它停下的時候加快腳步,而在人們想要它走快些的時候放慢了步伐,在門外檢查現場的警察們尚且來不及反應,慌忙拉著盛夏的手向著門外跑去的商左亦還未跑到安全的地方,狹小的液晶屏上閃動著的紅色數字就歸了零。
從細小的火花瞬間擴展成了聲勢浩大的爆炸,在這片廢墟上綻開了絢爛的紅花,低矮狹窄的破房屋在一瞬間化成了一堆彌漫著灰塵的廢墟,而廢墟下壓著一對生死不明的人。
他們在前一刻還欣喜于危機的離去,下一刻便如陳廣發所設想的那樣,跟他的女兒一樣被廢墟掩埋,灰塵成了他復仇的煙火,爆炸成了他葬禮的哀樂,事后警方在調查中發現那枚被埋在屋角陰影中的炸彈是通過遙控操控,而操控定時裝置啟動的遙控被陳廣發在臨死前死死地拽在手中,而大拇指的指向正是那紅色的染上了鮮血的按鈕。
被廢墟掩埋的兩人在警方的努力下被救出,商左在爆炸的最后一刻將盛夏護在了自己的身下,在被警方救出時鮮血混合著灰塵染紅了半面臉頰,一手還死死地牽著盛夏的手,無論醫生怎樣努力都無法分開,無法分開的不僅僅是十指相扣著的雙手,還有那像是藤蔓一般緊緊相連糾纏著的命運。
☆、第三十八章
盛夏好像做了一個很長久的夢,夢里夢到自己的妹妹將自己推給了綁匪取代了她的全部,夢到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放棄了她,夢到父親為了救她,被綁匪威脅著以自殺的方式撞上了一輛大貨車死在了她的眼前,還夢到最寵她最愛她的爺爺和媽媽,用最冰冷絕情的方式將她放逐,并且剝奪了她的名與姓。
之后是混亂的一大片,像是被無數色彩昏暗的線條所打亂的空間,連空氣里都是讓人無法忍受的腐朽與灰暗,夢境的最后她夢到了商左,那個從幼時起就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夢到了綁架,夢到了爆炸,夢到了他在爆炸發生時沖著自己呈現出的最后的笑容。
她的眼中是身后爆炸生出的紅光還有一片的飛沙走石,而他的眼中卻只是她驚恐的淚眼,在混亂的爆炸中她聽到了他低聲的呢喃,他說——
對不起,卿卿。
到最后思維逐漸的混亂起來,無法辨明自己到底是醒著的還是依舊在夢中,思緒飄忽她好像看到了許多的人臉,有謝老,有蘇青,有顧城還有商老和謝子俞,他們都好像看不到她一樣從她的身前走過,目地的卻是前面的一座墓碑。
天空下起了小雨,悲涼的讓她覺得心碎,一步步向著那被低泣與哀鳴環繞著的墓碑走去,看到的卻是死一般的沉寂,不是周圍聲音的沉寂還是內心的沉寂,心跳靜止,終于明白了那句對不起的含義。
商左之墓。
轟鳴聲漸起,然后是漸漸下大的雨水,所有人都四散跑開躲雨,只有她恍然未覺,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用目光哀悼。
早就說過,讓你不要來救我。
心臟劇烈的疼痛像是要裂開一般,捂著胸口踉蹌著轉身離去,身后的背景像是被潑了水的國畫一般散開淡去,只剩下那座墓碑孤獨地聳立在一整片的黑暗中。
閉眼再睜開,迷茫著雙眼看著眼前突變的景致,鼻尖是真實的消毒水氣味,是醫院里特有的氣味,眼中白色的天花板,還有vail被放大的臉孔。
眼中的迷茫一下子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驚悚的樣子,還沒來得及開口驚呼就看到對方一臉欣喜的轉身沖到門口大呼小叫地喊道:“啊喂!醫生!醒了一個,醒了一個!”
有那么一瞬間的沖動,盛夏很想再次閉上眼睛睡過去,可是迅速趕來的醫生并沒有讓她如愿。
被醫生細致地檢查了一遍,被告之已經沒事了,只是因為爆炸的沖擊波而導致腦部有輕微的腦震蕩需要再好好觀察一段時間,一直等到醫生離開后才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的左手似乎被什么東西緊緊拉扯著以至于無法動彈。
將腦袋側著向左邊看去,卻只看到一塊淺藍色的窗簾,而她的手正停留在窗簾中間,另一只手透過窗簾拉著她的手,十指相扣的姿勢,心臟漏跳的一拍,身體沒了動作,連眼睛都是一眨不眨的。
vail看著盛夏的動作,順勢將隔在兩張床之間的窗簾拉開,露出了尚且還在昏迷中的商左,商左的頭上纏著一圈圈的白色繃帶,繃帶上隱隱還透著血色,臉上也有許多細小的傷口,只是已經結了痂沒有頭上的傷口看得那么嚇人,作收安詳地放在被子上,只是被打上了石膏看著有些笨拙,去盛夏傷得重的多,但終究是沒有像那個夢中一樣變成了一塊冰冷的只剩下文字的墓碑。
心中酸澀難忍,說不清到底是欣慰還是惶恐,被商左死死牽著的手又忍不住緊了緊,手中的溫度逐漸由冰冷向著溫暖發展,耳邊是vail的聲音。
“警察把你們從廢墟里挖出來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了,明明一個兩個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結果手卻拉著這么緊,當時情況太過緊急,醫生分不開你們就只能這樣把你們倆一起送進手術室里了,后來從手術室里出來了也就順便關在,啊不,安排在一個病房里了。”
對于vail的講解盛夏充耳不聞,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昏迷著的商左,這模樣讓vail心里直犯嘀咕,伸手在盛夏眼前晃了兩下,看著對方的神情依舊不變小聲嘀咕了一句道:“誒?難道腦震蕩震蕩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