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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淮墨眸深邃,定定地看著尹誠年輕英俊的側臉。
他對伐燕一事謹慎,是因為前世的慘痛記憶,尹誠便是在那場戰爭中死去的,他不愿重蹈以前的覆轍。
見慕淮緘默不語,尹誠復問:“我大齊有近百萬的兵士,他們俱都效忠陛下,都愿為陛下戰死疆場。臣知陛下決非是守成之主,定要立開疆武功之德。臣也一直欽佩陛下這點,亦不愿陛下改變?!?
——“所以陛下,您不要有任何的猶豫。”
“臣身為武將,自是不愿纏綿病榻而亡,臣死也要戰死在疆場上,方才不枉此生。”
尹誠的這番話,消褪了慕淮的疑慮和心中對前世那場戰爭存的陰影。
慕淮持著酒壇,將其撞了下尹誠的。
夜間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頓時響起了酒壇相撞的泠泠之音。
尹誠無奈失笑。
他知慕淮寡言,且一向不善表達自己的情感。
不過皎潔的月色下,他身側年輕帝王那張清俊的面孔卻帶著篤然,尹誠便知,他已然下定了決心,要與燕國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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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章六年,初春。
齊燕交惡已久,兩國交戰在即。
后日,慕淮便要御駕親征,同尹誠率兵伐齊。
這番,慕淮不再應允容晞隨他同去軍營。
容晞也知伐燕要比伐鄴難上許多,慕淮應是也怕自己會失敗,這才不肯帶她同去。
她上次去軍營,妄自做出決策,擊殺姬肄,反倒給慕淮添了麻煩。
這次,她便好好地待著宮里,同兩個孩子等著他一同回來。
上次那事已然過去了數月,容晞仍記得他在館驛同她說的那句話,她曾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可后來又覺得,自己應是沒有聽錯。
可不管他對自己說沒說過這句話,容晞都想在他出征前,也將這句話對他說出來。
可容晞卻尋不到合適的時機。
她總覺得若是貿然將這句話說出口,她和慕淮都會很尷尬。
慕淮心思深沉,同她說這句話時,時機尋得正好。
待他說完后,她便暈厥了過去,兩方都不會尷尬。
這般糾結著,她竟是將這件事都拖到了慕淮快出征的這日。
最近容晞身上總是容易困乏疲憊,今日到了乾元殿后,本想趁著為慕淮磨墨時,便將這句話同他說出來。
慕淮批折子時,見她困倦,便命她去寢殿里睡上一會兒。
容晞無奈,只得模樣溫馴地點了點頭。
這話若是打著哈欠說,便更讓兩方尷尬了。
容晞躺在寬敞華貴的龍床上,聞著殿內熟悉且令人熟悉的龍涎香,待闔上雙目后,便漸漸進入了一個詭異的夢境。
夢中,她在同浣娘在洪都逃難的路上,并沒有被慕淮和尹誠救下,反倒是被那幾個悍匪殘殺致死,孩子也自是沒能留住。
容晞的心臟頓如擂鼓般狂跳。
卻見夢中,她的尸身被慕淮尋到后,那男人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悲痛。
慕淮抱著她冰冷的尸身在棺材里躺了一夜,亦語氣溫和地同她說了好多話。
夢里那個一貫強勢霸道的男人,好像還落了幾滴淚。
容晞跟了慕淮這么久,還從未見他哭過。
次日,慕淮推開門扉后,原本烏黑的墨發竟在一夜間生出了許多的華發。
容晞囿于夢境,她不能說話,亦不能動。
她只能被迫看著一幕又一幕令她心痛的畫面。
容晞想勸夢里的慕淮好好用膳,好好睡覺。
可那個男人卻聽不見,他終日虛耗著自己的身體,每夜都將自己沉浸在繁冗的政務上。
夢里的他性情比從前做四皇子時還要更孤僻暴戾,雖穿著華貴的帝王冠冕,卻真真可謂是個可悲的孤家寡人。
他身側,連個照顧他的人都沒有。
容晞亦看見了,他夜晚被夢魘驚醒,眼眶泛紅地喚著她的名字,責她心狠,責她不肯在他夢里再多待久些。
她還看見了,夢里的慕淮終身未娶,在臨死之前,下旨命侍中程頌封她為后,要同她合葬在一處。
容晞掙扎著想要從那可怕的夢里逃出來,這夢境實在是太過真實,她總覺得夢里的一切都真實的發生過。
“芝衍…芝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