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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換了姿色平平的女人,這模樣早就因為有礙觀瞻被砍了,但她過于甜美,一般壞人對美得令人移不開眼的姑娘,也會存那么一絲絲憐香惜玉之情。
座上托腮的男子看了她好久,從她開哭到現(xiàn)在,一直保有很好的耐心。終于等到她哭累了大換氣的時候,他從上首走了下來,玄色綾羅的袍擺上銹滿了銀絲的云紋,一路纏綿拖曳著,走到她面前,遞出了一方手帕。
公主看了他一眼,這人長得還不錯,高鼻深目,唇邊始終帶著一點笑意。在平常人看來,一定覺得他是個氣質(zhì)高貴,脾氣不錯的王孫貴胄。但在公主眼里,他的笑意掩蓋不住周身的殺氣,他裝得再和善,也同謝邀那種真實的沒心沒肺不一樣。
公主沒有接他的手絹,“閣下想干什么?就算往帕子上灑了蒙汗藥也沒有用,這種藥對我不起作用,別白費心思了。”
那人哦了聲,似乎很驚訝,“公主殿下還有御毒的能力?”
公主又瞥了他一眼,“御毒不會,我們膳善盛產(chǎn)曼陀羅罷了。閣下既然知道我的來歷還抓我,看來很有膽色嘛。我告訴你,我可是上國太后特意請來辦大事的,你們抓了我,太后不會放過你們的。”
這人聽了,似乎并不在乎這點震懾,笑道:“太后如何處置我們,不勞殿下費心,我現(xiàn)在只想知道,殿下的大事辦成了嗎?”
公主警惕起來,暗暗也琢磨,他們抓了她來不放血也不割肉,就把她放在地心干看著,不符合綁匪的原則。現(xiàn)在又這么在乎她事辦沒辦成,可見這些鑊人沖的是釋心,并不是她。
“閣下,打個商量好吧,我們膳善有錢,我可以贖回自己嗎?”公主一本正經(jīng)地問,心里也知道,不過白費口舌罷了。
那人果然搖頭,“公主殿下只要回答,你與釋心發(fā)展到了哪一步,我再考慮放不放你。”
問題是她不知道該回答有奸情好,還是沒有奸情好。這人是敵是友也不用掂量了,敵人無疑啊。
公主決定不理他,重新調(diào)動起情緒,綿綿地哭起來。這一通無止盡的呼號,足夠把人哭出心理障礙。
“殿下別哭了,小心哭壞了眼睛,大和尚不喜歡。”
公主說你別癡心妄想了,“我是不會把自己的隱私告訴你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這人臉上的神色果然不太好了,直起身子道:“殿下既然不肯說,我也不強逼你,咱們就等著看吧,看釋心會不會來救你。”
公主心頭怦地一跳,想來這才是他們的目標,就等著釋心自投羅網(wǎng)。當初鑊人不都是他的手下嗎,看他現(xiàn)在沒權(quán)沒勢了,就這么急于報復,果然當上司的都會被人記恨。
她有點不敢想象,釋心萬一真的來了,他們會怎么對付他。自己和他認識了這么久,知道那和尚是個老實人,老實人容易激發(fā)人的保護欲,公主立刻大義凜然擦了眼淚,挺胸說:“你們不用等了,釋心不會來的。我整天纏著他,他都快煩死我了,要不是礙于出家人不造殺業(yè),他早就把我大卸八塊了。”
無奈這話對方并不相信,“殿下和他月下相擁,可是實實在在的。”
公主苦笑起來,“那是因為他對我垂涎三尺,被我抓住了。我揚言要告發(fā)他,逼他抱我的,要透過表面看真相啊老兄。你不也是鑊人嗎,難道聞不見我的香味?”
要論香味,確實濃烈芬芳引人沉醉,要不是他們都開過葷,恐怕沒人能抵御得了她的誘惑。
公主換了個真誠的表情和面前的人交流,“我這么單純的人,是不會說假話的。聊了半天,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啊?”
通常壞人肯定躲躲藏藏,不敢頂著真名實姓作案,公主也沒指望他會答復她,卻沒想到這人的膽子比牛膽還大,啟唇道:“蕭放。”
公主噎了下,“蕭放?你和蕭隨是什么關(guān)系啊?”
蕭放笑了笑,“我們是兄弟,他行七,我行八。”
公主微頓了下,長長哦了聲,“難怪你一出現(xiàn)就叫人七上八下,原來都是自己人。那正好,我請大家喝杯血,交個朋友吧!”
第41章
能喝她血的人, 必然來者不善,公主覺得自己真是聰明絕頂,如果蕭放不喝, 說明他也許知道她的血有毒;如果喝了,那必然不是好人, 毒死活該。
其實帝王家的子女, 和平常百姓人家不一樣, 他們出生在帝國的中樞,最基本的榮華富貴滿足不了他們。他們要擴張自己的勢力,要更大的權(quán)。她的國主哥哥曾經(jīng)老實和她交代過自己的心路歷程, 說還好她是個女孩。妹妹可以厚養(yǎng)善待, 如果是兄弟,恐怕會為皇位掙得頭破血流。
當然現(xiàn)在天歲的皇位好像是用不著爭奪了,但也不排除兄弟之間有宿怨。這個老八干著偷雞摸狗的勾當, 一看就沒安好心,除非他把她擄來, 是為了幫助釋心更快認命。
然而助攻, 根本用不著帶一大隊鑊人。天歲大軍里有八成都是正常人。游戲不注意安全,那就不對了, 說明他根本不怕鑊人失控,會錯手殺了她。
蕭放搖頭, “殿下太客氣了,在擒獲你之前, 我的人馬個個酒足飯飽, 多謝殿下好意。上次殿下落入黑市匪徒之手,本王也略有耳聞……據(jù)說殿下在獲救之前,憑一己之力撂倒了兩名壯漢?”他笑著, 慢慢湊近公主,在她耳邊嗅了嗅。
這一嗅,真有通體舒坦的感覺,仿佛七竅都被打通了。蕭放閉上眼睛品味了下,再睜開眼,瞳底琥珀色的光芒一漾,壓著嗓子說:“我好像能夠明白七哥的心情了,公主殿下真是個有趣的玩具,即便能看不能吃,也可以留在身邊作為消遣。”
公主因他輕佻的動作,憤憤然拽了下衣領(lǐng),“你亂聞什么?本公主是誰都可以隨便聞的嗎?貴國太后讓我勸楚王還俗,閣下橫插一杠子想干嘛?你不尊太后的命令,難道想造反啊?”
蕭放被她疾言厲色一頓指責,起先愣了下,愣完嗤地一聲笑起來,“看樣子公主殿下對七哥很忠貞啊。造反?我又不帶兵,何談造反。倒是你的楚王殿下,當初就是為了避這個嫌,才遁入空門的。”
公主終于證實了一個至理名言,反派都是用來揭露真相的。
自從使節(jié)進入膳善騙婚,滿嘴說的都是楚王多么光輝燦爛,她踏進天歲后各種忙于誘惑他,居然從來沒有深挖過他出家的原因。
好個禿驢,上次說勝仗打得太多沒意思才想出家,結(jié)果事實根本不是那么簡單。這上國皇帝也是真賤,人家都躲到寺廟里去了還不放過,把她弄來勸他還俗,難道是想試探釋心,驗證他口中的四大皆空到底是真還是假?
公主鬧不清里面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一擺手道:“不管啦,反正我們膳善誓死抱緊上國大腿,太后和皇帝陛下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這樣無緣無故抓我是不道德的,將來我要是嫁給你七哥,你好意思面對我這個嫂子嗎?”
蕭放聽了朗聲笑起來,“殿下不是說楚王不會來嗎,怎么又想和本王攀親戚?其實當初聽說膳善送了位真公主來,我就覺得這個計劃不會成功,你想想,蕭隨大權(quán)在握時,那么多趨炎附勢的文武官員,難道沒有人向他敬獻過飧人嗎?他明明有很多機會,為什么不開葷,到現(xiàn)在還嚼著白菜幫子,不知酸甜苦辣?”
這個問題確實讓公主費解,不過想著這王八八王應(yīng)該也沒什么好話,便道:“他潔身自好,礙著你啊?別在我面前說他壞話,本公主戀愛腦,聽不進去你的挑撥離間。”
這下蕭放臉上的笑徹底不見了,公主在他手下面前不給他面子,讓他十分下不來臺。于是霍地站起身道:“因為他母親是飧人的后代,他身上流著飧人的血,就算他自身是第一等類的鑊人,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公主徹底懵了,半天發(fā)出一聲感慨,“我佛慈悲,原來飧人還能生出鑊人來,這也太可怕了!”懵了半晌才想起來問他,“敢問令尊先帝,是鑊人嗎?”
蕭放說不是,“先帝是普通人,劉妃的母親是膳善人。飧人血統(tǒng)在皇室低人一等,所以劉妃的出身被篡改過,這樣七哥封王才能名正言順。”
公主恍然大悟,釋心的潔身自好,也終于有了合理的原因。
原來他和膳善有那么一點淵源,頂級的鑊人有個飧人外祖母,人生真是充滿戲劇性。不過天歲鑊人產(chǎn)生得也太隨機了,普通人也有可能生出鑊人來,那么將來她和和尚成親,會生出個什么怪東西?
不敢想,想起來覺得有點可怕,“楚王是不是生下來就得隔離?如果吃過她母親的奶,也不至于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糖是什么滋味吧。”
蕭放說:“劉妃不算純粹的飧人,只是身上帶了點飧人的血統(tǒng)罷了。不過這點卻導致了七哥對飧人忌口,所以我說公主殿下不可能成功,還是不要在他身上白費工夫了。不如跟著本王吧,本王最解風情,也懂得公主殿下離鄉(xiāng)背井的不易。只要殿下愿意,本王給殿下建個金屋,可以限制任何來歷不明的人出入。”
不就是鑄個金絲籠把她關(guān)在里面嗎,他說得很好聽,還是想拿她當鳥雀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