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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婠的性情只是溫婉,卻并不窩囊。昭華郡主一點,她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若說有別的想頭,婆母應該還不至于。倒是大嫂的娘家人,前些天來看過她?!毖碱^放開,倒沒了先前的郁悶,與許氏說道,“女兒在家里住幾日吧。”
婆母意思如何,她并不太在意。這件事中,她想看看丈夫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自然是好。正好我打算過兩天去禮佛的,你妹妹們都覺得無趣,你陪著我一起吧?!背苫槿炅?,薛婠還沒生下一兒半女的,許氏覺得,叫她跟自己一起拜拜菩薩也好。
定國公倒是并沒有將這件事情看得太重。他自己就是個有妾室通房的人,男人嘛,三妻四妾的,也都正常。只不過,就算要收丫頭,自該有正室出面,或是長輩所賜,當嫂子的人要死要活給小叔子塞人,是想做什么?這本就是東平侯夫人該當彈壓下去的,卻鬧得薛婠回了娘家來,定國公便覺得,韓家未免眼中無人。故而當許氏與他說,要在娘家住上一段日子后,定國公也沒有說別的。不過,次日從衙門回去的時候,門口站了個女婿。
韓清此人,生在侯府,但自幼讀書,原本是打算走科舉路子的。不想他大哥早早過世,他承了世子位。雖說等爵位傳到他手里的時候,侯府大門的匾額很可能就要變成伯府了,但那也是祖上拼下來的榮光了。
因這個,韓清也總覺得對大房有些責任??蛇@次他那寡嫂,也著實叫他膈應了。妻子一氣之下回了娘家,家里大嫂子哭天抹淚,韓清干脆也不回去了,叫個小廝抱著包袱,小心翼翼地服侍著定國公,倒插門似的住到了國公府里。
東平侯府里,東平侯夫人沒好氣地訓斥大兒媳婦:“你滿意了?”
原世子夫人趙氏,是侯夫人的遠房侄女,不過普通的讀書人家出身。那會兒先世子還在,卻是自幼的體弱多病,東平侯又抬庶壓嫡,侯府亂得不行,世子親事便很是艱難。還是侯夫人遠房表姐妹,提出叫女兒嫁給世子的。
正因為這個,侯夫人很是高看大兒媳一眼。想著兒子已經不在了,兒媳婦年紀輕輕地守著,她也恐府中的人跟紅頂白,叫大兒媳婦被人苛待了。如薛婠說的,無論吃穿用度,從侯夫人這里,便將上上等的先給趙氏。
趙氏為什么鬧?她不是不明白。
可這人呢,說來也怪。先前為韓清求娶薛婠的時候,她信誓旦旦必不會委屈了薛婠??煽粗糠蚱迌蓚€感情好了,她又覺得心里怪怪的。
因此對著趙氏的無理取鬧,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未嘗沒有敲打薛婠的意思。
結果,就把二兒媳婦給敲打到了國公府去。
于是東平侯夫人又開始數落了趙氏,“你說說你干的這叫什么事?一個丫頭罷了,別說老二沒有沾過她的身子,就是真有個什么,你做嫂子的難道臉面上好看?說出去都要丟死人,你倒好,大張旗鼓地鬧起來?!?
趙氏也委屈,帕子一沾眼角,“誰想弟妹氣性那么大呢。大爺沒能留下一兒半女,可大房也不能絕后啊。原就是母親應了我的,三弟他們有了孩子,要過繼一個給我,也叫大爺有個香火呢。”
“我那會兒是大爺身子骨不好,我沒能生養。三弟可是壯壯實實的小伙兒呢,也沒見弟妹開懷過。她要是個賢惠的,早該張羅著給三弟房里安排人了呢。她裝死不理會,我卻容不得這般心胸狹窄的。再說了,我也不是為別的,我是為大爺的兒子呢?!?
要說這趙氏蠢鈍糊涂吧,她偏能說出這么一番話來。要說她精明吧,辦的事兒卻叫人堵心——既是要從三房的兒子里過繼,如今鬧這么一場是要怎樣?莫非想讓那丫鬟給韓清生兒子,再過繼給她?
侯夫人一拍桌子,“你還有理了?”
“萬事都逃不出一個理字呢。”趙氏湊到侯夫人跟前,明目張膽地挑撥,“母親,叫我說,三弟妹就是這樣不好。仗著國公府的出身,何曾把咱們放在眼里了?就是三弟,也被她拿捏在手心了呢。我倒是沒什么,橫豎只是妯娌,好不好的不看她就是了。我心里呀,只替您和三弟委屈。”
侯夫人看了她一眼,心里堵得不行。她本也不是個蠢人,薛婠強硬了起來,兒子也不站在自己這一邊,立刻便想要回寰。只是這兒媳婦人都住到了國公府,總不能叫她這做婆婆的去國公府上接她吧?
就這么一猶豫,兒子也跑去國公府了。
弄得東平侯回來后對著妻子好一通的埋怨。別看這侯爺為韓清請立了世子位,可跟侯夫人兩個,依舊是相看兩生厭。他心愛的劉姨娘又給他生了個小兒子,如今虛歲也才三歲,正是粉妝玉琢叫人喜歡到了心坎上的時候。連帶著劉姨娘,也更加得寵了。數落完了老妻,東平侯一甩袖子,去了劉姨娘的院子。
侯夫人對著孤燈半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說薛婠這事兒,薛婧是氣得夠嗆。倒是一直不怎么出來的江老太太知道了,頓時就來了精神,特特地將薛婠叫到了松鶴堂里,教導了一通三從四德,嫡妻當賢良大度的話。見薛婠低著頭聽了半天也沒個回應,老太太愈發不滿了,“因個丫頭就跑回娘家來,叫人怎么看咱們薛家的姑娘?你妹妹們還要不要嫁人了?”
數說了一通不算,將手里的茶杯往炕桌上一放,加了一句,“也不知道我是做了什么孽,給兒子娶的這一個個的哪,連孩子都教不好!”
薛婠受教,細聲細氣地回了一句,“老太太教訓的是,原是孫女的不好。孫女多不及姑媽賢惠?!?
薛婠起身恭敬行禮,“孫女也覺得自身尚有許多的不足,這次去禮佛,必要靜心多念幾卷靜心經的。”
扶了丫鬟的手,儀態萬千地走了。
江老太太登時氣了個倒仰。
至于東平侯府這點事,阿福倒是不覺得薛婠回趟娘家,就能有什么用處——就算這次侯夫人和薛婠那個長嫂被壓服了,難免以后還會生事。于是,阿福偷偷地給薛凊出了個主意。
第62章 氣死我啦
“你有什么好主意?”薛凊一直就很喜歡古靈精怪的小堂妹, 伸手在她雪白的額頭上彈了一下,“說來聽聽。”
阿福捂著腦門揉了揉,不滿地嘟噥, “會被彈傻的?!?
“無妨。”薛凊淺笑。橫豎,是有人要的了。就秦斐那個殷勤勁兒, 想叫人裝成瞎子看不出都難。
只看他二叔二嬸的反應,約莫也是愿意的。除了年紀大了一些外, 秦斐并沒什么可挑剔的地方。雖有個榮王那樣的混賬爹, 然而秦斐與榮王府早就撕破臉盡人皆知, 秦斐自有王爵, 御前得寵,榮王府那點子爛事, 也影響不到他身上去。
這樣算來,秦斐實在是個比尋常大家子弟更合適的女婿人選了。
阿福哪兒知道這么個說話的空檔里,她明月清輝仿佛不是人間煙火的大堂哥已經替她品評了一回秦斐呢, 還自覺凌厲地挑了挑兩道小眉毛, “我看大姐姐和大姐夫感情好得很, 事兒呢就出在了侯夫人和那大奶奶身上唄?!?
“這個誰不知道?只侯夫人是你大姐夫的親娘, 韓大奶奶是他寡嫂。不為別的, 只在孝之一字上, 阿清便為難了?!?
要不,怎么會躲到岳父家里來呢?
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阿福贊同,“大哥哥說的是啊。只是當初,侯夫人來咱們家求娶大姐姐的時候何等的明事理呢?如今卻成了另個樣子,想來也是左右為難呀?!?
說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話。見薛凊身子往后靠了靠,露出一副慵懶的模樣來, 頓添三分艷色,阿福不免在心里頭暗暗為大堂哥打了個禍水的標簽。
“所以叫我說呢,遠香近臭。既然大姐夫不好與家里撕破臉,何妨出去避避呢?”
阿福齜出一口小白牙,努力笑得邪魅些。只是她臉上嬰兒肥還未褪干凈,任薛凊怎么看,也頂天兒看出了個狡黠來。
阿福湊到薛凊身邊,小聲嘰咕,“叫伯父給大姐夫尋個外任唄。離著京城遠遠的,書信半年才能一個來回的地方?!?
離著遠了,叫侯夫人想插手都插不上,人都見不著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定國公府的姑奶奶,何曾是好欺負的呢?
薛凊一把玉骨扇刷的攏上,再敲阿福腦袋,“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