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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隨皇上出行,京中府里的事,你身為嫡長子,也該負起責任了。”其實胤禛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不出大亂子,自然可以安好,不過,他倒是愿意讓弘暉練練手,畢竟,孩子總要長大的,弘暉也有十二了,何況胤禛是相信兒子的能力,“如果是府內事,可以和你額娘商量著辦,如果是府外事,拿不定主意的,你就去安書院找鄔先生商量,我都已經交代過了,你遇事要切記多看多聽多想,熟思之后再做決定。”終究是擔心兒子還年幼,所以胤禛不惜多費口舌念叨著。
弘暉點點頭,倒是嚴肅了神情來到胤禛跟前,“阿瑪請放心,兒子省得。只是,兒子也想請阿瑪出外好好保重自個兒。”提一句就夠了,胤禛心里從來都是明了的,弘暉希望這一次,阿瑪也能一如既往安然避禍。
接著,胤禛跟著康熙爺出京,究竟如何,弘暉原本等著胤禛來信,卻一直沒什么訊兒,心里漸漸著急,也不是真沒點法子,然而,弘暉還是克制住了,這幾年花了大功夫埋下的那些個釘子,不能輕易暴露了,弘暉知道,無論是康熙老爺子、還是他那成堆的皇子兒子,都賊精賊精的,沒一個好糊弄。
“小青,可有想我?好陣子都沒見你了!”單若是小青的稱呼也不會奇怪,偏是弘暉這么叫來總能讓法海心里疙瘩冒起,畢竟弘暉時不時就愛拿了白蛇傳的故事調侃父子倆,“老師可在?”
弘暉雖稱不上是這府上的常客,不過大家也都知道四爺府的弘暉阿哥,同十三爺、十四爺一樣都是老爺的學生,弘暉在法海這里,又向來不拿自己當外人,就長驅直入了,見了院子里青榕在罰跪,如往日一般隨意打了招呼。
法海至今也就青榕一個孩子,倒也疼愛,卻絕不溺愛,對于青榕的成長甚為嚴格,偏是青榕生的一副好性子,絕對的是唯父命是從……弘暉心說,唯有一個例外,小青叛逆了這么一回,瞧中了楚月館的白小仙,是個小倌。
“阿瑪在書房里。”青榕在院子正中央跪著,大太陽曬著卻跪得挺直,從前對阿瑪教誨未曾有過半點質疑和猶豫,但是今日,若要讓自己放棄小仙,青榕雖還沒至于忤逆到底、抵死不從,卻面對阿瑪法海的責問,沉默了,這才被法海罰了跪著反省有兩個時辰了。
弘暉一聽,探究的目光掃向青榕,卻只見青榕眼神有些尷尬,這可不像他那性子,弘暉心里一緊,不會這么巧,正好是小青和那白小仙的事兒,東窗事發了吧?也顧不上青榕被罰,弘暉心里想起自己今日來找法海的原因,一時之間難免有些忐忑了,可事已至此,半道上逃跑可不是自己的風格。
也難怪弘暉唯獨對法海心存懼意,雖然平日里能調侃戲謔自如,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和法海學得越多越久,弘暉便打心底里敬重這人,再加上法海不像是一般的皇子皇孫師傅,這人雖出身名門佟佳氏,卻是逆境爭流靠得自己真本事,得帝王榮寵,在法海眼中,弟子學生,也只是弟子學生。
法海整治弘暉,用的法子和整治自己兒子青榕的法子,自然大不相同,至少法海就從未對弘暉進行過體罰,卻是小青打小沒少挨了法海的打罰,然而,異曲同工的是,法海有著身為父親和老師的十分威嚴,不可挑戰,“若是來問四爺的境況,你府上自然有人能比我熟知。”
見弘暉稍帶懼意的模樣,法海面色不顯,卻是心中難免失笑,這小子聰慧至極,卻依然有怕的時候,然而,法海其實偏偏就是喜歡弘暉的這份赤子真誠,皇子皇孫,如此對師者敬重卻不乏親近的,很是難得。
這不,還沒等弘暉斟酌著開口,就被這位老師一句話給堵了個正著,理了理思緒,弘暉也明白法海此刻不談私事,就意味著“拐帶小青搭上男人”這罪過今日暫不追究,至于以后會不會秋后算賬,這已不在弘暉考慮范圍,如此,弘暉倒是鎮定了許多,也自嘆不如法海的定力,“老師,鄔先生那里,我確實可以問到想要的答案。可是,我想請老師你幫我。”十分誠懇,彎腰鄭重施禮。
法海沒有說話,打量著跟前的弘暉,目光像是能把弘暉看穿了,而弘暉沒有絲毫躲避,直直迎上前去,“老師,阿瑪心中念想,我大概也知十之六七分,而鄔先生是阿瑪的軍師幕僚,自然幫著阿瑪盤算。”兩年多近三年的師徒緣分,弘暉打心底里愿意去相信法海此人,“而我,懇請老師幫我。弘暉今日愿意立下承諾,將來定盡力幫助老師實現抱負,也請老師能全咱們師徒情誼。”
法海絕對是個有政治抱負的書生,也是個抱負兼濟天下的大俠者,“動之以情,誘之以利,倒是沒妄想在我跟前再使一招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你倒是真的長進了,不愧是四爺的愛子。”怕是四爺都不一定會用這番心理戰術來對付,弘暉這小子卻占著年少“無知”的優勢,占盡便宜。
法海摸透了弘暉的性子,拿捏得住,卻同時讓弘暉也拿捏了七寸關鍵。
對于弘暉拋出的空頭支票,法海的確動心了,曾經四爺有過幾次拉攏示好,卻都被法海顧左右而言他略過不談,“你只管按著四爺離京時交代的,在京中立穩便好,憑四爺心計,自然用不著你代父憂心。”風輕云淡,卻明言指出了胤禛可能的處境,看來,法海對四爺的能耐不是一般的信任。
弘暉似乎并不滿足,卻又只是張張嘴并未反駁或是追問,其實,料到了這樣的回答,現在確實得到了這樣的定心丸,可弘暉總覺得自己該再做些什么?總不愿胤禛一人在外孤軍奮戰,做兒子的卻安心在家吃喝玩樂。
“弘暉,你這剛站穩就急著要飛跑的毛病,什么時候真能改了?”毫不留情面,法海應了弘暉,決定跟著趟這渾水,就容不得以小失大,弘暉這毛病必須改,雖少年聰慧,心性還須磨。
“我……”所謂關心則亂,弘暉不能和任何人說那“廢太子”之事,又怕胤禛受牽連,此刻被法海這么一點,隱隱有些臉紅尷尬,不論是法海這老師、還是胤禛阿瑪,甚至是弘暉,都對自己期望很大,“是……是弘暉錯了,謝老師指點。”不愿輕易低頭,他卻也不是不敢認錯的人。
院子里青榕原是自我反省著,卻在弘暉進來之后被影響了注意力,雖然聽不清弘暉和阿瑪在談些什么,卻見到弘暉居然低頭甘心認栽的模樣,青榕心下癢癢的有些詫異。
“弘暉阿哥,當是老師求你,我就青榕這么一個兒子,還望你手下留情,給我這一脈留條后路。”談完正事,法海立馬話鋒一轉,竟然直言不諱提起青榕的事,他這兒子雖然忠孝,卻也是倔驢脾氣,而法海又實在不愿因這種事與兒子起了嫌隙,解鈴還須系鈴人。
弘暉還沉浸在剛才情緒中,面對法海這么突然“襲擊”有些愣神,“呃……咳咳……老師言重了,咳……青榕從來都是知禮明禮守禮的君子,咳,老師請放心,有我弘暉一天,就定有青榕一條后路。”話沒挑明了,但也算是應承了法海的請托,甚至還加重了砝碼,弘暉早把青榕當做了兄弟。
法海將視線投向院中的兒子,青榕趕緊斂神做一副思過模樣,法海也沒再去看弘暉,只是點點頭,“你性子多狡詐,我是知道的,不過,今日此言,我也是信你的。”當真是說話毫不客氣。
弘暉聞言,忍不住眼角有些抽搐,你法海才是真正狡猾奸詐的大師,我都認栽服軟了吧,你竟然還不放心,非要把所有的退路都給我堵上,也不嫌累,“……”本想著輸人不輸陣,再鬧幾句,弘暉卻終究是笑得有些僵硬,閉嘴了,還嫌輸得不夠慘嗎?
……